梁付平抬手擦掉流进眼角的汗珠,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娘,却连车门都没敢推开。
林峰站在警戒线外侧,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。
他拉开车门跳下清障车,伸手拉好冲锋衣拉链,穿过看热闹的人群。
走到交警跟前,林峰掏出一盒软中华,递过去一根。
交警摆了摆手,眉头拧成疙瘩。
“执勤不抽烟。小伙子,别往前凑,危险。”
林峰把烟收回兜里,指了指停在马路牙子边的黄色双桥重卡。
“警察同志,后头一直堵着也不是办法。”
他没有绕弯,直接把车况报了出来。
“我那台是重型双桥清障车,后斗装了二十五吨级的重载绞盘。底盘比他们高半尺,四驱带差速锁。”
交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黄色双桥重卡高高隆起,八个硕大的深花纹轮胎带着泥块,底盘上的加厚钢板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。
交警又看了看堵在坡道里的两台车。
“你的绞盘能把两台大车拉上来?”
“能。”
林峰应得很干脆。
“先把上面这台拖到平地,底下一台有了空间,自己就能倒出去。最多十分钟,通道就能通。”
物业经理听得真切,踩着泥冲过来,一把拉住林峰的胳膊。
“兄弟!真能拉?哎哟我的亲哥,赶紧的!只要能把通道清开,这趟清障费物业给你结!”
交警没再耽误,右手往前一挥。
“同意!你马上把车倒过来,我给你们指挥!”
“得嘞。”
林峰朝清障车招了招手。
“李部长!倒车挂钩!”
李世超早就在驾驶室里伸着脖子等着了。
听见招呼,他咧嘴一笑,挂上倒挡,控制着油门往后倒。
黄色重型清障车的排气管喷出一团青烟,粗壮的车尾稳稳退向地库坡道入口,八只轮胎压在水泥边缘的硬实地面上。
“嗤——”
气刹排气声响起,车身停稳。
李世超翻下车,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副厚帆布手套扔给林峰,自己快步绕到后绞盘旁边。
拉下绞盘离合器手柄,他抓着拇指粗的重型钢丝绳,大步跑下坡道。
“让让!都往两边站,钢丝绳崩紧了可不长眼!”
李世超扯着嗓门吆喝,三两下便把带保险扣的重型合金拖钩,牢牢扣进宏运头车的前防撞拖车环。
梁付平坐在驾驶室里,看着他挂绳,腮帮子抽了两下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帅哥救场啊?”
李世超拍了拍车头盖,冲他挑了挑眉毛。
“听好口令,待会儿别吓得尿裤子!”
梁付平扭头假装看后视镜,硬是一声没吭。
林峰拎着两块废弃红砖,踩着泥浆走下坡道。
经过宏运拖车的两个驱动后轮时,他弯下腰,把红砖分别塞到两只轮胎后侧。
周围的交警和物业保安都在看前头的钢丝绳,没人留意车底的动静。
林峰右手自然垂下,掌心距离后轮花纹不到半尺。
异能从掌间铺开,将两个沾满烂泥的巨大驱动轮一并罩住。
轮胎凹槽里积着三寸多厚的泥浆,连同地库地面上的一层机油,被异能强行剥离。
湿软打滑的泥浆很快脱水干瘪,结成一团团脆硬土块,顺着轮胎边缘滚落下来。
原先被黄泥糊平的深齿花纹重新露了出来,黝黑粗糙的橡胶纹路清清楚楚。
轮胎下方的水泥地也没了那层油亮水膜,只剩下一片干燥粗糙的颗粒。
林峰肚子里跟着一空,刚吃下的高蛋白能量棒没能顶住这次消耗,额头沁出一层细汗。
他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黑巧克力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。
退后两步,林峰站到坡道中间的安全岛边缘,抬起右臂。
“李部长,起绞盘!拉!”
李世超听见口令,跳进驾驶室挂上取力器,把气刹拉到底,伸手按下绞盘收绳开关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重型清障车的液压马达发出沉闷有力的运转声。
拇指粗的钢丝绳一下绷直,表面的浮泥簌簌落下。
黄色重卡的大排量柴油机咆哮起来,排气管冒出一大股黑烟。
清障车八只大花纹轮胎牢牢咬住硬实路面,绞盘的拉力顺着钢丝绳压向坡道下方。
“宏运的!挂一挡!抬离合!”
林峰冲驾驶室里的梁付平喊了一嗓子。
梁付平打了个激灵,一边给油一边抬离合。
两个驱动后轮接触到干燥粗糙的水泥地面,橡胶深齿终于吃上了劲,没再空转,飞溅的泥点也少了大半。
车头绞盘往上拽,拖车后轮同时发力。
“起!”
卡在坡道中央的七米长重型平板拖车,拖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被硬生生从泥窝里拔了出来。
车轮碾碎地上的干硬土块,沿着坡道向上攀爬。
五米,十米,二十米!
整整七吨重的大车,连同后斗上拖着的烂泥奔驰,平稳驶出了狭窄昏暗的坡道。
前后用时还不到两分钟。
“咣当!”
宏运拖车碾过坡道口,八个轮子全部落在小区大门外的柏油路面上。
坡道两边安静了半拍,掌声和叫好声很快响成一片。
“牛逼!这才是正规拖车!”
“小伙子好样的!这清障车马力真霸道!”
“比宏运这帮饭桶强上一百倍!”
李世超推开车门跳下来,一手叉腰,一手摘下帆布手套,甩得啪啪响。
他晃晃悠悠走到宏运拖车的车窗底下,仰头看着里面的梁付平。
“哎哟,梁老板,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?”
“大公司就这水平啊?开个坡道都能把自己别在柱子上,轮胎打滑也搞不定,还学人家跨区抢地盘呢?”
李世超从兜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,在车门上磕了磕。
“没这金刚钻,就别揽这瓷器活!趁早把车开走给大伙腾地儿,回家找你妈喝奶去吧!”
梁付平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,两手抠着方向盘。
他想推开车门骂两句,可看见旁边走来的两名交警,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。
交警走上前,重重拍了拍宏运拖车的机盖。
“看什么看?赶紧把车倒出去靠边停!后头二号车也给我慢慢退出来!”
交警黑着脸呵斥道。
“驾驶证、行驶证、营运证全拿出来!擅自占用防汛通道,扣分罚款跑不了你们的!”
梁付平没敢顶嘴,挂进倒挡,灰溜溜地把车挪到马路对面的空地上。
二号车没了阻挡,也顺着坡道慢慢退了出来。
坡道入口终于清空。
守在路边的几十名业主早就急红了眼,顾不上地上的黄泥腥臭,一窝蜂冲下水泥斜坡。
“快!去负二层!”
“别挤!我的路虎车门还没锁呢!”
皮鞋、雨靴踩进泥水,噼啪声乱成一片。
所有人举着手机照明,争着往地下车库深处跑。
林峰走回清障车旁,从后备箱拿出两把大号强光手电,递给李世超一把。
“峰子,走,咱们也下去。”
李世超揉了揉鼻子,脸上全是兴奋。
“这帮有钱人急着看车呢。车况越惨,他们卖得越痛快,正是抄底的好时候!”
“走。”
林峰按下强光手电的开关,雪白光柱穿过浓重潮气,照进没有灯光的地下负二层。
两人沿着湿滑的防滑坡道往下走。
黄泥发酵后的酸腐味混着柴油味,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穿过拐角处的防火卷帘门,前头冲下来的那群业主却全都停住了脚步。
几十号人挤在通道出口,手机光柱来回晃动,再没有一个人往前迈。
方才还乱糟糟的脚步声全没了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