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废物！四个人盯一台车，还能让人从眼皮底下跑喽？
赵洪波把手里的登喜路打火机狠狠砸进垃圾桶，金属壳子撞在桶壁上砰的一声闷响。
他站在私房菜馆包厢外的走廊上，手指捏着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电话那头的平头黄牛还在结结巴巴地汇报细节，赵洪波打断了他：查清那台白色奔驰的去向，人到哪了、车停在哪，半小时内给我消息。
挂断电话，赵洪波深吸一口气，把脸上的怒意压下去，推开紫檀包厢门走了进去。
旋转餐桌上摆着一圈精致菜品，对面坐着一个秃顶大肚子的中年男人，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，正不紧不慢地剥着一只盐焗虾。
赵洪波坐下来，提起紫砂壶给对方续了杯茶，嗓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：老杜，刘大强跟我十来年了，干活一直靠得住。昨晚市局突然下来人把他扣了，张彪也被带走了。你看能不能活动活动，先把人弄出来？
秃顶男人放下虾壳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头，推了推眼镜。
赵总，不是我不帮忙。
秃顶男人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为难，市局督察和法制支队连夜下来的，张彪当场就被剥了警号。这阵仗，一看就是上头有人发了话。这时候谁敢伸手？伸出去就等着被顺藤摸瓜。
赵洪波没接话，朝门边站着的小弟递了个眼色。
小弟立刻心领神会，从身后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包装考究的深色木盒，双手放在旋转餐桌上。
赵洪波伸出两根手指，把盒子沿着玻璃转盘慢慢推到秃顶男人面前，只说了一句：规矩我懂，麻烦你通融通融。
秃顶男人看了赵洪波一眼，手指掀开盒盖一条缝。
他低头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，原本紧绑的眉头松了下来，合上盒盖，嘴角扯出一点笑意。
既然赵总这么有诚意，我再往上打听打听。能说话的地方，替你说句话。
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着端起茶杯，杯沿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十公里外，废弃食品加工厂。
李世超一只手扒着大铁门上锈得掉渣的门框，脖子伸得跟鹅一样，第十二次朝县道方向张望。
这厂子确实够大。
前院是杂草疯长的卸货区，两侧各一排旧厂房，窗户玻璃碎了大半，墙根下堆着发霉的纸板箱。
后院是一片四十多米见方的水泥空场，平坦得挺像样，挤一挤停六七十辆车不成问题。
看院的老头蹲在门房前抽旱烟，听李世超说了来龙去脉，连连摇头，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两下：孩儿，你们得罪的是宏运汽运的赵洪波。南郊吃汽配这碗饭的，没人敢接你们的活。趁早把定金拿回去走人吧。
李世超没搭话。
他攥着兜里的钥匙，急得嘴唇都在哆嗦。
场地是租下来了，可没有拖车，林峰一个人守着一台死车在南环路等着被铲车碾成铁饼——
发动机的声音。
不远。
李世超猛地抬头。
一台满身黄泥的银灰色速腾从县道拐弯处冒了出来。
车身脏得不像话，但挡风玻璃和车窗上的玻璃干净得反光，在周围一片泥泞里显得怪异极了。
发动机声音平稳，轮胎碾过门口积水，溅起两道水花，稳稳停在院子中间。
驾驶座车门推开。
林峰跨下车，扫了一眼厂区环境，语气跟刚从超市停车场出来一样：啧，这地方不赖，这么大。
李世超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三秒之后他冲上去，绕着速腾转了一圈，又一圈。
趴到车尾把脸凑到排气管口闻了闻，又绕回来蹲下去看底盘。
转了八圈，一屁股坐在泥地上，抬头盯着林峰。
峰子，一个小时前这车还泡在泥坑里，你怎么开过来的？
林峰靠在车门上，撕开一根能量棒啃了一口：随便拿喷枪往发动机喷了喷。车本身没有机械硬伤，能启动不算稀奇。
李世超不信邪。
他拉开驾驶座门钻进去，一把拧动钥匙。
速腾一下着车。
怠速指针稳稳定在八百转，没有一点抖动。
李世超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空调按钮。
出风口吹出来冰凉的冷风，打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。
李世超摸着出风口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林总，你管这叫随便清理？
李世超扯着自己的头发，声音都劈了，你这是隐世机械神医啊！早露这一手，我还卖什么自行车啊，我给你拎药箱都比收公路车挣得多！
林峰笑了一下，摆摆手，没有继续解释。
他走到后院高处，站在一个废弃的水泥台子上，目光扫过开阔的水泥空场和通往县道的独立侧门。
那些车贩子和黄牛封的是市区拖车和场地，管不到外围乡镇的受灾车主。
同行越不敢进场，泡水车的价格就会被压得越低。
林峰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捏成一团塞进口袋。
专挑没有碰撞、发动机和骨架完好的车型。
收回来之后用清洗技术恢复最基础的行驶能力，两个人一人开奔驰、一人开收来的车，直接开回厂区完美。
从根上绕开拖车封锁。
李世超站在那台怠速平稳的速腾旁边，看了看仪表盘上八百转的指针，把租赁合同和大门钥匙塞进包里，没再问第二句。
半个小时后，白色奔驰c260L停在了城郊低洼乡镇的临时安置点门口。
安置点外的泥地上一字排开十几台泡水轿车，不少车的水线都过了车顶。
路边搭着一个灰色帆布棚子，棚子底下支着两张折叠桌，桌上立着一块宏运汽运·救灾车辆回收的牌子。
两个穿深灰色工装的收车员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，一人手里攥着计算器。
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帆布棚前，脸涨得发紫，指着桌上的报价单，声音都在发抖：一台四年的帕萨特，你就给我报八千？你们这是救灾还是抢劫？
收车员头也没抬，把计算器朝他面前一推：爱卖不卖，全嵩州就我们一家在收，你等着市政铲车来铲也行。
男人攥紧拳头，眼圈发红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个字也骂不出来。
林峰从奔驰车上下来，大步走到那台帕萨特旁边。
他打开手电筒，先蹲下去看了车底盘和大梁，又打开机舱盖检查发动机缸体和机脚，最后拉开后排车门查看内饰水线高度和座椅骨架。
整套动作不到三分钟。
林峰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转头看着帕萨特车主。
车没事故硬伤，骨架和发动机都完好。三万五，现金，当场点钱签合同。
整个安置点安静了两秒。
帕萨特车主张着嘴，手指指着林峰，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。
周围几个蹲在自家泡水车旁抽闷烟的车主先是抬了一下头，紧接着全站了起来，呼啦一下围过来。
老板，我那台思域你看看值多少？
兄弟，那台黑色的凯美瑞是我的！你给看看！
宏运的收车员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来，腿一蹬，折叠椅翻倒在泥水里，哐当一声。
他瞪着林峰，张嘴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了回去，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到棚子后头。
帕萨特车主答应了。
消息像长了腿一样，半个小时之内传进了附近三四个受灾车主群。
白色奔驰高价收泡水车现场看车给钱——这几个关键词在群里被反复转发，林峰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。
同一时间，宏运汽运办公室。
赵洪波盯着桌上摊开的灾区地图，手里捏着刚挂断的电话。
眼线的汇报还在他耳朵里转——越来越多的车主正在把位置发给那个外地人，城郊三个乡镇的收车点已经有车主拒绝签字，说要等那个开白色奔驰的过去报价。
赵洪波把手机扔在地图上，靠回椅背。
他的全城封杀令赶走了所有竞争对手，把泡水车价格压到了谷底。
结果给这小子钻了空子。
赵洪波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