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贴着“宏运汽运”红色车标的灰色皮卡靠在路牙边。
车窗降下大半,浓重的劣质烟草味顺着窗缝直往外冒。
驾驶座上的平头黄牛嘴里嚼着槟榔,一口猩红的渣滓直接啐在速腾的前车轮旁。
后排坐着的两个汉子叼着烟,手里把玩着两把生锈的活动扳手,眼睛斜斜地往林峰身上瞟。
“瞧瞧,两万块买回来的大宝贝,就这么撂在泥地里当摆设。”
平头黄牛嗤笑了一声,手指敲打着方向盘。
“赵总一句话,南郊连个板车轮子都不会借给他。外地来的生瓜蛋子,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。”
后排汉子跟着起哄:“等两点一到,市政的大铲车开过来,咔嚓一铲子压成铁皮饼,两万块直接打水漂,那场面才叫好看呢!”
几声轻蔑的笑声在冷风里散开。
二十米外,白绿相间的市政工程车顶上,大喇叭再次扯着嗓子大喊。
两名穿着反光背心的清障工作人员拉开黄色警戒线,沿着速腾车身前后打下两根反光锥桶。
带头的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,伸手指了指林峰。
“喂!车主在不在?”
林峰迎着对方的视线走过去。
“限你二十分钟内把车弄走。”
工作人员从登记夹里抽出红笔,在表格上重重划了一道,“后头大吨位铲车已经进主道了。时间一到,按无主废弃物统一拖走强拆,听清楚没有?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峰应了一声,面色平静。
皮卡车里的几个黄牛见状笑得更欢,平头黄牛甚至掏出手机,镜头直接对准了林峰的脸。
林峰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他转身大步走到路边的大号塑料工具箱前,咔哒两声掀开锁扣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组便携式大容量锂电逆变电源、一套高压雾化喷枪,还有两大桶乳白色的特种溶剂。
林峰弯下腰,戴上一双厚实的黑色绝缘手套。
他抓起高压喷枪的进水管,插进溶剂桶底部,随后按下逆变电源的开关。
电机发出一阵细微的嗡嗡声。
平头黄牛探出半个脑袋,嗓门扯得老高:“哟!这是洗干净还想打火启动不成?”
另一个汉子笑得前仰后合:“没准人家打算把泥巴洗干净,等会儿铲车压扁的时候能显得体面点!”
林峰没有理会耳边的聒噪。
他走到速腾车头前,左手扣住前机盖下方的机械扳手,向上猛地一掀。
机盖支撑杆咔哒落锁。
整个机舱里糊满了发臭的黄泥浆和腐烂水草,进气歧管、电瓶桩头、火花塞插口全被厚厚的烂泥死死糊住,连原本的铝合金原色都看不出来。
林峰右手扣动喷枪扳机。
呲——
大片雪白黏稠的泡沫混合着极细的水雾,自喷嘴里喷涌而出。
林峰控制着喷枪,只将泡沫集中喷洒在发动机本体、进气系统以及点火系统附近,并没有冲洗机舱里的其他位置。
浓重厚实的白色泡沫层层叠叠,不过眨眼的工夫,发动机主体便被完全遮住。
至于两侧的钣金、保险盒、线束槽以及机舱角落里的泥浆和腐烂水草,仍旧维持着原样。
水雾升腾而起,在冷风中聚成一团白蒙蒙的屏障,完全挡住了外头的所有视线。
皮卡车上的黄牛撇了撇嘴,把手机收了回去:“装神弄鬼,折腾个报废车还挺有仪式感。”
水雾深处,林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他甩掉右手的绝缘手套,五指张开,按在满是白色泡沫的进气歧管上。
心念一动。
体内那股沉寂的热流顺着手臂经脉冲刷而下。
异能,发动!
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无形波动自他手心贯穿而入,迅速向发动机内部蔓延。
林峰将异能作用的范围压缩到了极致。
发动机进气道深处、四个气缸燃烧室内部以及曲轴箱油底壳内积存的污浊泥水,在那股力量触及的瞬间,直接化作虚无。
火花塞插口里凝结的泥垢快速消失。
被污水浸泡氧化的发动机传感器插头,也在异能的作用下脱落锈迹,重新恢复了基本的导电能力。
除此以外,林峰没有再多浪费一分体力。
林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眩晕感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啪嗒啪嗒往下掉,砸在白色的泡沫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体内的热量在飞速抽离,双腿肌肉隐隐有些发软。
清洗一台被深水完全泡透的发动机,对体力的透支远超清洗普通物件。
林峰咬紧牙关,左手伸进冲锋衣大兜,摸出一整块黑巧克力和两根高能蛋白棒。
他连包装纸都顾不上完全撕干净,低头用牙齿咬破锡纸,将苦涩的高浓度可可块大口大口吞进嘴里。
浓烈的甜苦味混合着高热量可可脂顺着食道滑入胃部。
体内的虚弱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异能持续灌注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十五秒。
发动机内部妨碍点火和运转的泥浆、积水与锈蚀被逐一清除。
等到整套动力系统勉强达到能够正常点火运转的状态,林峰立刻收回手掌,没有继续消耗体力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,抓起搭在肩头的干毛巾,擦去嘴角的巧克力残渣,随后伸手砰的一声重重砸下了机舱盖。
锁扣合拢,机盖外面依旧覆盖着大片干涸的泥壳被震掉落许多。
林峰抬起喷枪,对准挡风玻璃靠近方向盘的位置扣动扳机。
呲——
一片白色泡沫喷在挡风玻璃上。
林峰只冲洗了驾驶座正前方巴掌宽的一块区域,随后用毛巾快速擦去软化的泥垢,在布满黄泥的挡风玻璃上清理出一小块能够看清道路的透明窗口。
至于挡风玻璃的其他位置,以及左右车窗和后挡风玻璃上的泥壳,他一概没有理会。
这块巴掌宽的视野,已经足够他把车开走了。
锁扣合拢的闷响和喷枪的声音惊动了路边的清障队员。
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时间,拿着登记夹大步走了过来:“二十分钟到了!赶紧让开,后头的清障拖钩要挂车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