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穿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从巡逻车上跳下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《限期清障告知书》,走到速腾车前,刺啦一声撕开胶带,直接把告知书拍在了速腾前挡风玻璃的正中央。
李世超凑上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倒计时,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距离两点……就剩七个多小时了!”
李世超抓着头发,急得在原地转圈,“全城拖车封杀,场地全被退了。到了下午两点,市政铲车一过来,直接当垃圾拖走压成铁饼!两万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?”
李世超扭头看着林峰,咬了咬牙:“峰哥,要不咱们赶紧找个收废铁的小作坊,几千块钱当废品卖了得了!能回一点血是一点,总比被市政白白拖走强啊!”
林峰抬起头,视线扫过挡风玻璃上的红色告知书。
他走到奔驰车副驾驶座旁,伸手拉开扶手箱,取出一罐红牛。
拉环拉开,发出一声脆响。
林峰仰头灌下大半罐红牛,喉结上下滚动。
随手把空罐捏瘪扔进垃圾袋,林峰掏出手机,打开高德地图,将地图拖到南郊与老家临泽县交界的位置。
李世超赶紧凑过来:“峰子,你这是找啥呢?”
“找个能临时放车的地方。”
林峰沿着南郊公路一路往东查看,接连点开几个厂区的地图信息。
修理厂、物流园、仓库,全都还在正常营业。
他的手指继续滑动,最后停在十公里外一个名叫“南郊食品加工厂”的地点上。
地图显示这家厂已经暂停营业。
林峰点开下面的实景照片。
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传的,厂房外墙已经大面积脱落,铁皮招牌锈得看不清字,院墙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荒草,隔着生锈的大铁门,隐约还能看到里面几排破败的旧厂房。
最新的一条评论还是两年前留下的。
只有短短一句话——厂子早就破产了。
林峰盯着照片看了几秒。
这种破产多年的老厂,或许还有人看守,也可能早已经换了主人。
能不能租到地方,他心里同样没底。
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,只能过去碰碰运气。
“这里应该荒废很久了。”
林峰把手机递到李世超面前,“你过去看看。”
李世超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导航距离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“十公里?”
他又翻了翻厂区照片,“看着倒是够破,可这厂子都不知道还归谁管。万一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,咱们找谁租地方?”
“所以才让你先去看。”
林峰开口,“先弄清楚厂子现在是什么情况。要是有人看门,就问问能不能联系上管事的人,后院或者空地能不能临时租几天。”
李世超摊开双手,满脸焦急。
“就算真能租下来也没用啊!全城拖车都不敢接单,咱们怎么把这台泡烂的死车弄过去?十公里,靠人力推过去啊?”
林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拉开后备箱,抓出两整盒黑巧克力和一包牛肉干,一股脑塞进李世超怀里。
接着,林峰把奔驰车的车钥匙拍在李世超手心,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沓一万块的现金塞给他。
“你开大奔过去。”
林峰看着李世超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交代:“先看看厂子里有没有人。要是能找到管事的,这一万块钱你自己看着谈,尽量把能停车的地方租下来,租期暂定一周。”
李世超捧着沉甸甸的钥匙和钞票,整个人有些发蒙。
“我开大奔去找人……那你呢?你留在这干啥?”
“我留在这处理这台速腾。”
林峰伸手按在速腾冰凉的机盖上,“能不能租还不一定。你到了以后见机行事,有消息就通知我。”
李世超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什么。
但看到林峰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,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行,我先过去看看!只要那边还有人,我就想办法把地方谈下来!”
李世超把牛肉干和巧克力塞进兜里,拉开奔驰车门钻进驾驶座。
引擎打着火,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奔驰车掉转车头,轮胎在泥浆里卷起两道泥水,顺着主干道飞快朝东边驶去。
空旷泥泞的南环路边,只剩下林峰一个人。
晨雾渐渐散开,主干道两百米外的路口处,已经传来了大型清障铲车隆隆的柴油机动静,刺耳的倒车警报声一下接一下敲打着耳膜。
四十多分钟后,林峰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李世超发来的微信语音消息。
点开免提,李世超激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:
“峰子!你这回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!食品厂确实破产好几年了,里面还真有个替原老板看院子的老头!”
“我让老头联系上了厂子的原负责人,对方听说只租一周,当场就答应了!2千块钱,后院那片空地归咱们用,大门钥匙也拿到了!”
李世超喘了口气,紧接着又扯着嗓门问道:
“但没有拖车,你到底怎么把那台泡烂的废铁弄过来啊?!”
“放心,我想办法。”
他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,撕开一整块100%纯黑巧克力,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。
苦涩浓郁的高热量可可脂顺着食道滑下,体内的热流开始迅速聚集。
林峰转过身,大步走向奔驰车留下的随车工具箱。
咔哒一声。
箱扣被一把掀开。
林峰伸出右手,五指紧紧扣住了那把冰冷沉重的黑色高压水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