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车辆还算完好。”
林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沓用透明塑料膜封着的百元大钞，啪的一声拍在速腾的前机盖上，“两万整，把绿本和行驶证拿出来，签个转让协议，这钱就是你的。”
两万块红艳艳的钞票在手电光底下格外扎眼。
中年男人喉结上下滚动，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他扑到副驾驶车门边，一把拉开满是烂泥的车门。
车门底部的污水哗啦啦往下淌。
中年男人把手伸进手套箱里来回摸索，掏出一堆被泥浆浸透的纸屑残渣。
“证，证件呢？”
他整个人趴进车厢，把中央扶手箱和遮阳板翻了个底朝天。
除了一滩发臭的黄泥和几根水草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大水灌进车库的时候，车窗降了半截，包，包和证件全被水冲跑了！”
中年男人抓着头发，扑通一声跌坐在泥水里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兄弟，绿本和行驶证都没了，我身份证还在身上，这车真是我自己的，我真没骗你！”
林峰伸手压住车盖上的钞票，“证件能补，先核车架号和车主信息，没核清之前，这钱谁也拿不走。”
金链子汉子站在两米外，把嘴里的槟榔渣子吐进泥水里。
“没绿本没行驶证，你收个屁的车！”
金链子汉子冷笑一声，抬手朝拖车方向招了招。
拖车驾驶室和车斗旁边跟着跳下三个壮汉，手里各自拎着撬棍和扎带，大步围了上来。
五个人呈半圆形，把林峰和李世超堵在速腾车前。
“外地来的生瓜蛋子，懂不懂规矩？”
金链子汉子把手里的软中华烟盒捏成一团，砸在林峰脚边，“在嵩州南郊这片收水淹车，还没人敢从老子手里抢食！”
寸头副手往前跨了一步，手里的撬棍在手心里颠了颠，指着林峰的鼻子：“把钱收起来，滚回你车上去！这台速腾我们车队要了，七千块拉走，你再多放一个屁，今晚让你连车带人留在嵩州喂王八！”
李世超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一吐，两只手插进工装裤兜，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哎哟呵，怎么着？大白天穿开裆裤，装起大尾巴狼来了？”
李世超斜着眼，嘴角往上一撇，“怎么着，嵩州这马路是你们家修的？车主站在跟前喘气呢，人家愿意卖谁就卖谁，你算哪根葱上插的蒜苗啊？”
“你他妈找抽是吧？”
寸头副手眼珠子一瞪，手里的撬棍直接举到了李世超脑门前。
“你动一下试试？”
李世超脖子一梗，指着自己的脑门，“来，往这砸，力道使足了！不砸你是我孙子！老子回迁房正差三十万尾款装修呢，今天你砸一下，明天这台拖车就得姓李！”
“给脸不要脸！”
金链子汉子脸色发黑，大手一挥，“把这两个外地佬给我轰走！”
林峰一把将李世超扯到身后，自己往前顶了半步，视线从几个人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金链子汉子身上。
“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。”
林峰伸手敲了敲速腾车盖上的两沓钞票，“你出七千，我出两万，车主选谁是他的自由，你要是真想要，出两万一，我转头就走。”
“少他妈跟我谈公平竞争！”
金链子汉子抬手指着林峰，“在这一亩三分地上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！不把钱收起来滚蛋，老子连你那台大奔一起砸了！”
“我劝你别动手。”
林峰站着没动，只看着他，“这是第一次警告。”
李世超从兜里摸出手机，点开录像功能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来来来，都冲着镜头笑一个！”
李世超举着手机对着五个人的脸一通扫，“黑恶势力强买强卖，拦路抢劫是吧？嵩州警方的官方账号我可关注着呢，今天这视频发上网，看看谁先吃牢饭！”
站在李世超侧后方的刀疤脸盯住手机，脸上的笑没了。
趁李世超转动镜头，刀疤脸踩着泥水绕到侧面，一巴掌抽在他的手腕上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李世超手里的手机直接飞了出去，在半空中转了两圈，噗通一声掉进路边的泥浆坑里。
“我操！老子的新手机！”
李世超大喊一声，低头就要去捞。
刀疤脸抬腿就是一脚，直奔李世超的屁股踹过去。
林峰抢先探出右手，扣住刀疤脸的脚踝，顺着他踢来的力道往旁边一带。
刀疤脸的支撑腿踩进泥坑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后背重重砸在马路上，溅起一片烂泥。
“都给我上！往死里打！”
金链子汉子吼了一声。
跌坐在泥水里的中年男人往后一缩，趁乱扑到机盖边抓过两沓钞票，紧紧抱在怀里。
他手脚并用缩到速腾车的后轮旁，抱着脑袋，肩背抖个不停。
四个壮汉同时扑了上来。
林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，侧身避开迎面砸过来的一根撬棍。
“有话好说，别动手。”
林峰盯着金链子汉子，吐出第二句话，“第二次警告。”
“少他妈拿警告吓唬人！”
一个身材较瘦的青年从拖车尾部抽出一根实心铁棒，双手握紧铁棒，借着前冲的力道，对准林峰的太阳穴抡了过来。
风声贴着耳边扫过。
林峰抿紧嘴角，脸上的耐性没了。
“第三次。”
铁棒砸到头顶上方五公分的位置，林峰矮身躲开，棍身擦着他的发梢扫了过去。
趁青年一棍抡空，林峰右脚蹬地，借力贴到了对方面前。
林峰右拳自下而上，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结结实实轰在青年的下巴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青年的脑袋朝后仰去，嘴里喷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沫。
他手里的铁棒脱手飞出，两眼翻白，直挺挺倒进泥水里，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。
金链子汉子和寸头副手同时收住脚，寸头看了看倒地的青年，握着撬棍没敢再往前。
另一边，李世超已经被两个汉子逼到了绿化带边缘。
“峰子救命！这两个孙子不讲武德，二打一！”
李世超两只手护着脑袋，在倒塌的冬青树丛里左躲右闪，后背上已经挨了一记闷棍，衣服被扯开一道大口子。
刀疤脸从泥地里爬起来，手里抓着半截红砖，嘴里骂着脏话，直奔李世超的后脑勺砸去。
林峰松开抢下的钢管，转身冲向李世超，脚下带起一片泥水。
红砖离李世超的后脑只剩半尺时，林峰已经追到刀疤脸身后。
林峰伸出左手扣住刀疤脸的后颈，右膝顺势顶进他的腿弯。
刀疤脸闷哼一声，手里的红砖啪嗒掉落，膝盖先砸进泥水，跟着整个人趴了下去。
剩下的另一个汉子见状，反手抡起钢管，横扫林峰的腰部。
林峰侧了半步，用小臂贴住对方握棍的手腕，钢管擦着冲锋衣扫了过去。
那汉子收势不住，脚下跟着往前抢了半步。
林峰顺势反手抓住钢管前端，用力一拽。
那汉子脚下踉跄，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扑了过来。
林峰抬起右脚，一记正蹬踹在对方胸口。
那汉子连退几步，后背撞上路灯杆，捂着胸口滑坐进泥水里，半天没能爬起来。
李世超喘着粗气从树丛里钻出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，抬脚还想往刀疤脸身上补。
“行了，先捞手机。”
林峰抬手拦住他。
“让你砸老子手机！还二打一，起来接着练啊！”
李世超嘴上还在骂，人已经转身去泥坑里摸手机。
前后不到三十秒，三个汉子倒在泥水里，一个昏了过去，两个捂着伤处爬不起来。
金链子汉子站在速腾车旁，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，握着扳手的手抖个不停。
他看着林峰踩着泥水朝自己走来，脚底下的皮鞋往后蹭了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别过来啊！”
金链子汉子声音变了调，脸色惨白，“我表哥是南郊派出所的！你敢动我，你今晚走不出嵩州！”
林峰停在金链子汉子身前一米。
金链子汉子刚想抬起扳手，林峰已经扣住他的手腕，向外一拧。
手腕被拧到身后，金链子汉子疼得弯下腰，膝盖一软，扑通跪进泥水里。
“哎哟哟！疼疼疼！大哥松手！骨头要碎了！”
金链子汉子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还要砸车吗？”
林峰问。
“不砸了！不砸了！大哥我错了！我们走，我们马上滚！”
金链子汉子疼得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。
远处漆黑的主干道尽头，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蓝警灯。
两辆涂装整齐的长城越野警车拉着短促的警笛，沿着积水较浅的位置快速冲了过来。
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响起。
车门接连推开，四个身穿反光背心，腰配战术装备的巡逻民警快步下车。
几道强光手电同时照过来，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。
带头的民警一手按在腰间的电棍上，冲着众人大喝：
“干什么呢！都给我住手！”
“表哥！快救我，他动手伤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