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路对面。
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树荫里。
黄毛靠在驾驶座上,隔着车窗望向东岗二手车,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立刻接通。
办妥了?
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,听不出是谁。
黄毛咧嘴一笑。
放心,店里已经闹起来了。
没露馅吧?
没有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回来再说。
通话随即挂断。
黄毛收起手机,朝东岗二手车的门头啐了一口。
他一脚油门踩下去,面包车喷着黑烟拐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。
东岗二手车门店里。
气氛压抑得吓人。
李世超一脚狠狠踹在实木柜台上。
柜台上的玻璃震得直响,几个码表盒子掉在地上。
方晓慧吓得手一抖,赶紧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。
你发什么脾气!
李世超指着门外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
三千啊!白白没了三千块钱!
那女人就是个泼妇!要不是有警察在场,我非得拿扳手把她车玻璃砸了!
行了。
林峰走到柜台前,弯腰把地上的码表盒子捡起来,放回原处。
他盯着李世超,指节在桌沿摁了两下。
这三千块钱,从我账上扣,挪到你这边的账里。
李世超愣住了。
他盯着林峰,连连摆手。
峰子,你这叫什么话?这车是你辛辛苦苦洗出来的。是我自己嘴欠没卖好,哪能让你贴钱?
没事,就按我说的办。
林峰敲了敲桌子。
他盯着李世超的眼睛。
超哥,这车况确实极品,全网都找不出第二辆。但二手就是二手。
以后不管成色多好,别再吹什么原厂库存车。
李世超张了张嘴,还在嘴硬。
这不是为了多卖点价吗……谁知道那帮人这么较真。
多卖几千,留个把柄给别人?
林峰直接打断他。
今天这事,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点炮。不然那对男女怎么可能前脚刚走,后脚就折回来闹?
林峰靠在椅背上。
要是真碰上懂行的,去工商局举报你虚假宣传,罚款都不止三千。咱们这店刚开张,招牌要是砸了,以后还怎么做生意?
李世超一拍大腿,反应过来。
对!我想起来了!
他指着门外马路的方向。
刚才有个染黄毛的小子,进门啥也不看,一直在角落里转悠。
买车的刚走,他也跟着出去了。
绝对是那孙子捣的鬼!
李世超越想越气,撸起袖子就往外冲。
我这就去追!非把那小子揪出来打断腿不可!
林峰伸出手,一把拉住李世超的胳膊。
手上的力气极大,李世超硬是没挣脱。
早就跑没影了,你上哪追去?
林峰看着他。
李世超气得直喘粗气,胸口一起一伏。
那就这么算了?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
吃一堑长一智。
林峰松开手。
收车卖车,眼睛放亮一点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这笔账,咱们先记着。
我去楼上忙了。
林峰站起身,顺着后门往二楼走去。
李世超站在原地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叹了口气。
方晓慧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温水。
峰子说得对,咱们以后还是实打实地做生意。这三千块钱就当买个教训,你别跟着瞎起哄了。
李世超喝了一口水,叹了一口气。
林峰顺着楼梯走上二楼。
推开茶室的门,反手把门锁死。
走到实木茶桌前。
那个银灰色的铝合金密码箱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正中间。
他走过去,伸手掀开箱盖。
明代永乐青花海水云龙纹扁壶静静地躺在黑色的防震海绵里。
刚才在楼下折腾了一通,现在得把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。
他伸手把扁壶抱出来。
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直直地打在扁壶上。
青花发色浓艳,釉面肥厚莹润。
林峰眯起眼睛。
这东西外面看着确实完美无瑕。
他习惯性地把视线顺着圆润的壶口往里看。
他皱起眉。
外面洗得干干净净,里面却还是黑乎乎的一片。
海底淤泥混着干瘪的海洋生物残骸,牢牢糊在壶壁内侧。
林峰转身走回茶桌,拉过实木椅子坐下。
他把扁壶倒扣过来,左手稳稳托住壶颈。
右手悬停在壶底上方。
距离大概三十厘米。
启动。
他在心里默念。
无形的力场瞬间张开。
感官在异能的加持下再次放大。
林峰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清晰地出现了扁壶内部的微观结构。
壶底和壶壁上,结着一层厚达半厘米的硬化淤泥。
淤泥里夹杂着细碎的贝壳渣、珊瑚碎屑和高浓度的盐分结晶。
这些东西在海底沉睡了六百年,早就和瓷器内壁的毛孔长在了一起。
比外面的碳酸钙水垢还要难搞十倍。
外面的水垢可以直接大面积剥离,哪怕动作大点也不怕。
但这扁壶里面的空间太小,壶口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宽。
力场如果控制不好,在内部产生向外的挤压,这件千万级的国宝直接就会从内部炸成碎片。
得一点一点往外抽。
林峰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。
右手五指张开,指节弯曲。
力场化作无数根极细的丝线,顺着壶口钻进去。
锁定壶底最厚的一块淤泥。
剥离。
咔。
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壶里传出来。
林峰控制着力场,将那块淤泥从瓷器内壁上直接扯下来。
不能直接拉出来。
壶口太小,淤泥块卡住就全完了。
力场在壶内开始高速旋转。
像一个无形的微型绞肉机。
那块剥落的淤泥在半空中被绞成最细的粉末。
一股灰黑色的粉尘顺着壶口喷了出来。
落在实木茶桌上,堆成一个小土包。
林峰没有停手。
力场继续在壶内游走。
顺着内壁,一寸一寸地往上推。
淤泥、盐分结晶、贝壳渣,全被剥下来绞成粉末抽出去。
灰黑色的粉尘源源不断地从壶口喷出,像个小型沙尘暴。
茶桌上的土包越来越大。
林峰的额头渗出细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这种精细到极点的微观操作,对精神的消耗极大。
胃里像有蚂蚁在爬,饿意开始往上顶。
昨天刚提纯了清洁剂原液,今天早上又连续两次使用异能。
身体的能量储备正在快速下降。
但他不能停。
这件东西明天就要交货,必须一气呵成。
力场推到了壶颈处。
最后一块死咬在内壁上的干瘪寄居蟹残骸。
他手指收紧。
力场收缩。
咔。
残骸脱落,变成粉末。
呼。
最后一股粉尘喷出。
林峰睁开眼,收回右手。
异能停止。
他吐出一口憋了半小时的气,整个人靠回椅背。
胃里的灼烧感在翻涌,小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他把扁壶翻转过来,稳稳放在桌上。
拿起手机,打开手电筒,对着壶口照进去。
白色的光柱打在壶底。
干干净净。
连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白中泛青的内壁釉面,在光线下反射着莹润的光泽。
完美。
林峰关掉手电筒。
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他双手捧起这尊扁壶。
沉甸甸的。
几百年前的冰凉质感顺着手心传遍全身。
这是明代永乐年间的御窑精品。
经历了六百年的风浪,在海底沉睡了几个世纪。
现在,在他手里重见天日。
釉色白中泛青,云龙纹生动威猛。
五爪张开,龙鳞清晰,连龙须都根根分明。
青花发色有标志性的铁结晶斑点,蓝中带黑,有锡光斑。
没有任何现代化学药剂的腐蚀痕迹。
没有任何物理工具的刮擦划痕。
堪称完美。
林峰盯着那尊扁壶,吐出一口憋了半小时的气。
咕噜。
肚子发出巨大的抗议声,在安静的茶室里特别响。
林峰放下扁壶。
他站起身,快步走出茶室。
走进厨房。
起锅烧水,下了一大把手擀面,又切了两大块冻牛肉。
十分钟后。
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上了餐桌。
林峰拉过椅子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连吹都顾不上吹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。
烫嘴的面条混着大块的牛肉咽下肚。
碳水和蛋白质快速转化为能量。
胃里的灼烧感一点点退去。
半个小时后。
一锅牛肉面连汤带水全进了肚子,连口汤都没剩下。
林峰放下筷子,打了个饱嗝。
身上终于有了力气。
他站起身走回茶室,拿抹布把桌上的粉尘扫进垃圾桶,又把那尊扁壶拿起来。
小心翼翼地放回银灰色的铝合金密码箱里。
卡好四周的防震海绵,确保严丝合缝。
盖上箱盖。
拨乱密码锁。
然后把箱子重新塞回床底下的保险柜里。
锁好保险柜的铁门。
林峰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所有事情都搞定了。
现在就等明天郑建平来拿货了。
滴滴,
大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。
林峰停下动作。
他走到窗前。
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稳稳停在院子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