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好!谁在那?!
手机屏幕亮着,林丽丽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。
夜风从楼缝里钻出来,吹得他指节发僵,屏幕的白光映在脸上,也照出眉间压着的倦意。
“峰,王雅琴那边催了,说明天早上7点必须到,家里刚出院的孕妇等着搬进去住。”
“李春梅也在催,说她那边也约了明天,能不能都安排上?”
林峰站在小区门口,借着路灯的光回复。
“都安排,王雅琴先去,李春梅紧跟着。”
他算了算两家的路程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,还是把时间咬得很紧。
“行,我这就给她们回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林峰就提着工具箱打车赶到了王雅琴家。
高档大平层,进门就能闻见一股刺鼻的漆味,呛得人直皱眉。
林峰下意识屏住呼吸,喉咙却还是被刺激得发干,舌根泛起一丝苦涩。
王雅琴迎出来,眼底两团青黑,声音带着焦虑。
她说话时不住往卧室方向看,双手交握在身前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“林师傅可算来了,我儿媳妇前天刚出院,孩子马上就要满月,这屋子味儿这么重,实在不敢住进来。”
林峰打量了一圈,客厅一水的实木家具,雕花繁复,看着挺唬人。
晨光落在光亮的漆面上,反出一层油腻的冷光,越是崭新,越让人心里发堵。
可鼻子里那股味道说明了问题,清漆用得劣质,甲醛超标肯定不轻。
“家具都是新打的?”
“对,老家请的木匠,说是纯实木,结果这味儿三个月了都没散。”
王雅琴搓着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,“早知道就不图便宜了。”
林峰没接这话,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检测仪,象征性地在客厅晃了一圈。
仪器上的数字跳得老高,他心里有数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检测仪发出短促的提示音,红色数值一阵乱闪。
王雅琴盯着屏幕,嘴唇抿得更紧。
“情况比较严重,我这设备功率大,清场两小时,家里人都得出去。”
王雅琴一愣。
“两小时?我儿媳妇刚出院,不方便到处跑啊。”
“正因为不方便,才更得清场。”
林峰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思,“进口设备辐射值高,孕产妇和婴儿绝对不能待在屋里,不然对身体有影响。”
这话一出,王雅琴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辐射?那可不行,我这就让他们都出去!”
她转身冲进卧室,连拉带拽地把儿媳妇和几个家属都轰了出来。
一群人抱着孩子,拎着奶粉尿布,呼啦啦挤到了电梯口。
婴儿被惊得哼哭两声,细细的哭声混着急促脚步,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。
王雅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峰一眼。
“林师傅,拜托了,我儿媳妇身体本来就弱,就指望这次能彻底解决。”
“放心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林峰长舒一口气。
屋里顿时安静下来,冰箱低沉的嗡鸣被放得格外清楚,空气中的漆味也像骤然浓了一层。
这套说辞屡试不爽,进口设备加辐射,谁都不敢往前凑。
他反锁大门,又逐间屋子把窗帘拉严实。
客厅,主卧,次卧,书房,四个房间的窗帘全部合拢,只留几缕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最后一幅窗帘合上后,四周暗了下来,家具的影子沉沉压在地板上,整套房子像被封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盒子。
工具箱往地上一放,林峰站定,右手抬起。
酥麻感从掌心涌出,顺着指尖蔓延开。
指腹像有无数细针轻轻扎过,周围的空气随之微微震颤,常人看不见的分子在他的感知里逐渐清晰。
意识沉入这套三百多平米的空间,一件件实木家具的轮廓在脑海里浮现。
沙发、餐桌、衣柜、床架,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重的漆味,那是游离态的苯和甲醛分子,藏在木材纤维和漆层深处,时时刻刻往外挥发。
异能贴着客厅那套雕花沙发展开。
沙发扶手的漆面下,密密麻麻的甲醛分子被一点点勾出来,顺着木纹的走向朝表面聚拢。
那种感觉像从湿透的棉絮里抽丝,每往外带出一缕,掌心的酥麻便重上一分。
林峰盯着这个过程,眉头微皱。
这批家具用的漆确实劣质,分子密度比一般装修高出一大截,光是这套沙发,聚出来的量就够装小半瓶。
他把异能范围扩大,从沙发转移到餐桌。
实木餐桌的桌腿粗壮,雕工繁复,漆层涂得厚,里头藏的甲醛也格外顽固。
异能一层层往深处推进,黄褐色的液体从桌腿缝隙里渗出,顺着木纹汇聚成一条细流,滴落进他手里捧着的空瓶。
液体带着刺鼻的酸涩气味,落入瓶底时发出极轻的啪嗒声。
半小时过去,客厅这一片总算处理干净,林峰额头见了汗,后背也开始发潮。
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,抬手擦汗时,才发现手臂已经泛起细微的酸胀。
他掏出兜里的士力架,撕开包装塞进嘴里,含糊嚼了两口。
甜腻的味道压下一阵眩晕,他喘了口气,又转向了书房。
书房的书柜和写字台同样是实木打造,漆味比客厅还冲。
异能贴着书柜展开,层板夹层里的甲醛被一点点抽出,汇成一团团黄褐色的絮状液体。
林峰盯着那团液体,心里估算了一下。
这一趟收集的量,恐怕比锦绣华府张太太家还多。
装修用材差是一方面,更关键的是这套房子密闭时间长,累积的浓度也高。
处理完书房,他又转进了次卧。
婴儿房,准备给刚出生的孩子住的屋子。
墙角摆着一张崭新的实木婴儿床,漆味格外刺鼻。
床栏上还挂着没拆干净的保护膜,淡蓝色床品铺得整齐,越发衬得那股气味危险而突兀。
林峰盯着那张小床,心里莫名沉了沉。
这要是让孩子在这屋里住进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异能贴着婴儿床的栏杆展开,一寸一寸往里推进,分子被彻底剥离,聚成细流滴进瓶子里。
处理完次卧,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林峰靠在墙边喘了口气,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,视线开始有点发飘。
他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心口跳得又快又沉,每一次调动异能,都像在把身体里的力气往外掏。
他又摸出一根士力架,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。
只剩主卧了。
林峰推开主卧的门,一股更浓的漆味扑面而来。
门轴轻轻一响,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屋子的实木家具最多,大床,衣柜,梳妆台,清一色雕花繁复的样式,漆层涂得厚重。
他站在床边,抬起右手。
意识沉入这张大床的木质结构,床架深处的甲醛分子密度高得惊人,异能贴着床板一寸寸推进,黄褐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。
汗水顺着林峰的额角滑落,滴在地板上。
他的手开始有点发抖,胃里绞得难受,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。
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,耳膜里嗡嗡作响,连近在眼前的床沿都像在缓慢晃动。
这套房子太大了,家具太多,消耗远比想象中厉害。
他咬紧牙关,撕开最后一根士力架,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,顾不上细嚼,直接囫囵咽下去。
士力架的包装纸被他攥得发皱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甜味压下一阵眩晕,他勉强稳住身形,盯着半空中那几团正在汇聚的黄褐色液体。
只差最后一步。
把这些液体收拢,冲进下水道,今天这单就算彻底完工。
林峰咬着牙,异能再次输出,几团液体开始缓缓朝一处聚拢。
就在这时。
床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窸窸窣窣,像是什么东西挪动的声音。
林峰浑身一僵,握着士力架的手停在半空。
这屋里,不是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