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毛留下的油脂痕迹瞬间分解,先是化成一层淡到透明的薄雾,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玻璃再次归于绝对的洁净与“隐形”。
处理完窗户,林峰转过身,将目光落在脚下。
客厅铺的是意大利卡拉白变种灰大理石。
这种石材底色灰白,天然纹理如同薄云和流水,铺开后极有层次感。
可现在,石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。
密密麻麻的白色乳胶漆点散布各处,墙边还有被装修工人反复踩踏后彻底硬化的腻子渣。
部分污垢已经嵌进石材表面,看上去像是石头自身生出的斑点。
偏偏大理石的莫氏硬度只有三到四,极其娇贵。
用刀硬刮,必然留下划痕。
用角磨机打磨,又会破坏原本平整的镜面。
至于酸性药剂,更有可能腐蚀石材中的碳酸钙,让光亮表面变得发乌、泛白,留下大面积无法补救的烧蚀痕迹。
这正是周太太敢用白手套逐寸验收的底气。
林峰走到客厅中央,缓缓抬起双手,掌心朝向地面。
随即,双手下压。
异能全功率释放。
无形波动没有向四周胡乱扩散,而是被压缩成一层极薄的力场,紧贴着大理石表面水平铺开。
刹那间,整个客厅七十多平方米的地面都被笼罩其中。
空气里响起一阵极其细密的“噼啪”声。
像无数细小气泡同时破裂。
那些死磕不掉的乳胶漆点从边缘开始发白,内部的成膜物质被彻底破坏。
原本坚硬、柔韧的漆块迅速失去结构,表面向内塌陷,继而崩散成一小撮细腻的白色粉末。
被踩实的腻子渣也同时松动。
它们与石材之间的化学粘连被强行剥离,底部先裂开一道细缝,随后整个翘起。
还没等掉落,便在异能持续作用下继续风化,最终变成松散灰土。
整片地面仿佛经历了一场被压缩在数秒内的漫长风蚀。
白点消失,硬块瓦解。
只有一层颜色深浅不一的粉尘静静铺在大理石上。
林峰没有碰那把已经豁牙的铲刀。
他收回双手,转身走到墙角,将那台工业吸尘器拖了出来。
插上电源,按下开关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填满空旷客厅。
林峰握住延长管,推着宽大的吸头沿地面匀速前进。
强劲吸力卷起粉尘,在吸头边缘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细流。
风化后的漆粉、腻子灰和浮尘来不及扬起,便被尽数吞入管道。
宽大吸头所过之处,地面像被揭开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。
一道干净明亮的石面不断向前延伸。
没有加水,没有打磨,更没有进行任何抛光。
进口大理石最原始的细腻质感被毫无保留地还原出来。
灰白相间的天然纹理从尘垢下逐寸浮现,如同层叠的云絮,又像冬日河面下缓慢流动的暗纹。
当最后一片粉尘被吸走,整座客厅仿佛骤然亮了一个层次。
光洁如新的石面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头顶那盏价值十几万的水晶吊灯完整倒映在地板上,灯臂、吊坠乃至水晶棱角折射出的细微光晕,都清晰得分毫不差。
林峰按下开关。
轰鸣声戛然而止。
四周重新陷入寂静。
他提起吸头,踩着恢复洁净的大理石向前走了两步。
鞋底与石面摩擦,发出轻微而干脆的“吱扭”声。
没有灰尘充当隔层,橡胶鞋底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。
这是地面干净到极致的证明。
搞定客厅,林峰收好吸尘器,拎起那只装满破旧工具的塑料桶,朝厨房走去。
推拉门被拉开。
一股陈旧油烟味混杂着装修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厨房才是真正的重灾区。
周太太先前反复抱怨,说灶台接缝里总藏着擦不掉的灰。
可林峰走近以后才发现,那些灰尘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部分。
嵌在吊柜下方的高端油烟机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。
拉丝不锈钢面板上覆着一层淡黄色油膜,灯光落上去,泛起浑浊而黏滞的反光。
那是前任房主留下的陈年油污,经过长时间高温炙烤,早已氧化发黏;翻修时扬起的水泥粉尘和木屑又被牢牢吸附进去,最终凝成一层粗粝坚韧的混合污垢。
普通清洁剂喷上去,只会将表层泡软,化成散发刺鼻气味的黄色泥水。
抹布擦过一遍便会油透,而藏进拉丝纹路、按键边缘和面板接缝里的污迹,反倒会被推得更深。
林峰站定,抬起右手,五指微微张开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一层近乎透明的波纹从他掌心荡开,像阳光照进清水后折射出的细薄光晕,无声贴上油烟机面板。
波纹没有撼动金属,甚至连悬在边缘的一滴水珠都未曾颤动,却精准渗入了覆盖其上的油膜。
林峰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银灰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片浑浊油污不再是完整的一层,而是由无数纠缠黏连的细线组成。
油脂大分子链盘曲交错,裹着粉尘与焦化颗粒,如同一张肮脏而密不透风的网。
异能掠过,银白微光沿着那些细线迅速游走。
没有爆裂,也没有灼烧。
每一道力量都细得如同针尖,恰好落在分子链最脆弱的连接处。
成千上万处结构在同一瞬间被切断,黏稠油膜随即失去附着力。
最先消失的是反光。
淡黄色表面像被抽走水分,缓慢暗沉下去。
紧接着,油膜从边缘向中心收缩,颜色由浅黄转为褐黄,原本湿润饱满的质感迅速干瘪。
密密麻麻的裂纹从面板上浮现,彼此延伸、交错,像严冬封冻后骤然开裂的湖面。
几秒之后,黏腻胶状物已经变成一层薄而酥脆的干壳。
林峰收回异能,伸出食指,在面板边缘轻轻一弹。
“哗啦——”
震动顺着金属表面扩散。
干裂污垢先是翘起一角,随后整片剥离,细碎残渣如褐黄色雪屑般簌簌坠落,准确掉进下方早已摆好的垃圾槽里。
冰冷明净的金属光泽重新显现。
灯光顺着细密整齐的拉丝纹路滑过,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分明。
按键边缘、面板接缝乃至进风口内侧,也没有留下半圈发黄的油边。
林峰转向灶台。
他沿着厨房缓步前行,手掌不时拂过半空。
无形波动如一张极薄的筛网贴地扫过,藏在缝隙深处的粉尘先被震松,随即汇聚成灰白细线,从接缝中整齐退出;凝固油点则在微光中迅速失水,蜷缩成黑褐色颗粒;水槽边缘发白的水垢一层层崩解,化作轻盈粉末飘落。
不到十分钟,灶台接缝、橱柜死角和水槽边缘便全部恢复洁净。
空气里那股沉闷的陈旧油烟味也逐渐散去,只剩金属、石材与木饰面清洁后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林峰拎起塑料桶,推开厨房门。
接下来,是二楼和三楼。
他踩着楼梯向上,桶里的旧铲刀与喷壶轻轻碰撞,发出断续脆响。
登上三楼后,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瞬。
前方就是主卧。
而主卧里面,还有一间连林丽丽怎么都处理不干净的卫生间。
林峰调整了一下塑料桶的位置,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