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反锁好别墅大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厚重的实木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他转过身,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站在玄关处,缓缓扫视眼前这片区域。
四百多平方米的独栋别墅,刚刚结束翻修。
空气中浮着一层尚未完全沉降的粉尘,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,每一道光柱里都能看见细小颗粒无声翻滚。
墙角堆着废弃的保护膜,踢脚线上沾着腻子,地面散落着撕碎的美纹纸和凝固的乳胶漆点。
与其说这里是一栋等待交付的豪宅,不如说更像一片刚刚停工的灾难现场。
四百平方米的重度开荒。
换成普通保洁,仅仅是看上一眼,恐怕就要头皮发麻。
哪怕找来四个经验丰富的熟练工,带齐除胶剂、草酸、角磨机、吸水机和工业吸尘器,不眠不休地在这里熬上两天两夜,也未必能达到周太太要求的“白手套验收”标准。
尤其是断桥铝窗框上那些陈年美纹纸。
装修工人贴上之后一直没有撕,经过长时间的日晒和高温,胶层已经老化变质。
纸带表面发黄发脆,底部的胶却像长进了金属喷涂层里,死死咬住窗框。
普通工人只能喷洒刺鼻的除胶剂,等胶体一点点软化,再拿铲刀沿着边缘反复刮除。
刮轻了,胶痕纹丝不动。
刮重了,又会直接破坏窗框表面的氟碳喷涂层,留下泛白的划痕。
那种损伤不可逆,擦不掉,也补不平,在光线下尤其扎眼。
林峰走到落地窗前,脚步停住。
他没有去拿工具桶里的除胶剂,也没有碰那把刀口已经卷刃的铲刀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掌平稳地悬停在距离窗框三十厘米的位置。
下一秒,一缕熟悉的酥麻感自掌心深处涌出,沿着五根手指迅速蔓延。
他的指尖微微发热。
空气看似平静,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,泛起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密涟漪。
以林峰的掌心为中心,一股无形波动呈扇形向前铺开,精准覆盖在断桥铝窗框表面。
那些牢牢黏死在金属框上的美纹纸,顿时迎来了物理层面的瓦解。
异能没有伤及纸带下方的氟碳漆面,而是像一把精细到微观层面的刀,直接切入胶层内部,将彼此纠缠的粘合分子链一段段切断。
发黄干硬的胶体先是轻轻震颤。
紧接着,它的颜色迅速变浅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原本牢不可分的胶层顷刻间失去黏性,纸带边缘随之翘起,向内缓慢卷曲。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细微的摩擦声接连响起。
一条条美纹纸像是被赋予了生命,自行从窗框上剥离。
它们有的从顶端垂落下来,有的沿着窗框盘旋卷起,最后轻飘飘掉在地面上。
落地时,纸带已经失去所有水分和黏性,稍一碰触便会碎裂成干枯的薄片。
窗框原本的哑光灰黑色随之显露出来。
表面平整,色泽均匀。
没有半点划痕,也没有一丝残胶。
阳光落在细腻的喷涂层上,只泛起一层低调而柔和的冷光,崭新得仿佛刚从工厂里拆掉包装。
林峰的脚步没有停下。
他沿着落地窗缓慢向前,抬起的右手顺势横扫而过。
异能覆盖范围随之扩张,像一张无形薄膜贴上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。
这块造价不菲的超白玻璃足有数米高,表面布满装修时扬起的粉尘。
无数灰粒在静电作用下牢牢吸附其上,间或夹杂着水泥泥点、乳胶漆飞沫以及干透的污水痕迹。
常规清洗,需要先用湿毛巾反复擦拭,软化污垢,再喷洒玻璃水,最后用专业刮条从上到下一遍遍收水。
步骤稍有差错,玻璃上就会留下痕迹。
刮条橡胶老化,会出现细细的水线;用力不均,会留下大片半透明水痕;边角积水没有及时擦干,太阳一晒,还会凝结出一圈圈发白的水印。
可在林峰面前,这些繁琐工序全都失去了意义。
无形波动掠过玻璃表面的瞬间,所有附着其上的灰尘颗粒同时失去了静电吸附力。
它们先是轻轻跳动起来。
紧接着,像遭到某种力量排斥,纷纷从玻璃表面弹开。
亿万颗细小灰粒在阳光中汇聚成一层浅灰色雾气,顺着玻璃缓缓向下沉降。
那些凝固的水泥泥点也在同步变化。
其中残留的水分被强行抽离,颜色迅速由深转浅。
坚硬的污垢从内部开始干缩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,随即无声崩散,化作细得近乎看不见的微尘。
乳胶漆飞点失去成膜结构,一颗颗自行剥落。
顽固的水渍则像遇到了一块无形橡皮,边缘先是逐渐淡化,而后从外向内层层消失。
整个过程没有半滴污水,也没有任何擦拭留下的轨迹。
不到十秒,整面落地玻璃便彻底变了模样。
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,倾泻进客厅。
窗外庭院里的草木、石景和水池骤然变得无比清晰,连罗汉松针叶上的细小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玻璃的透明度高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。
没有灰尘,没有水痕,没有反光,也没有任何能够提醒人它真实存在的杂质。
如果不是周围灰黑色窗框界定了边缘,这面玻璃在视觉上几乎已经彻底消失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的罗汉松枝头忽然飞起一只麻雀。
它抖开翅膀,穿过树冠,径直冲向客厅。
在它的视野中,前方空空荡荡,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。
眼看麻雀就要一头撞上玻璃,它在距离玻璃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猛然察觉气流受阻。
小小的身体骤然一僵,翅膀疯狂扑动,在半空中仓促急刹。
凌乱的气流撞在玻璃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。
麻雀贴着玻璃惊险地向上拔高,尾羽擦过表面,留下一道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油脂痕迹。
随后,它像受了惊似的扇动翅膀,慌忙逃回庭院深处。
林峰眼皮都没抬,只是随意屈指一弹。
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从指尖荡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