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爷子推门迈出驾驶座，走得脚步带风。
他没再绕车检查，径直迈步走向林峰。
先前步子里那股子验货的审慎劲儿荡然无存，神色间多了一抹长辈对晚辈的郑重。
“小伙子，卡号给我。”
语气不容置喙，完全是上位者拍板定音的架势。
林峰摸出手机，点出收款码递上前。
顾老爷子轻轻摆手：“不用扫码，走大额转账，你直接念卡号。”
林峰随口报出一串数字。
老人侧头瞥向顾雪薇，微微颔首。
顾雪薇立刻低头滑按手机操作起来。
不到三十秒，林峰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，短信提示尾号3856账户入账二十万元。
整数，毫不拖泥带水，半句讨价还价都没有。
林峰握住手机，面色平静。
他在心里暗自盘算，算上之前自行车比赛的奖金，这月进账快四十万了。
废品站新大棚的资金总算有了着落，分拣设备也能顺势安排妥当。
顾老爷子探手入西装内袋，摸出一张名片递上前。
这名片纸质厚实，烫金字体带着凹凸的压印纹路。
版面干干净净，只印着名字和两个电话号码，连个公司头衔都没挂。
老人将名片递到林峰眼前，三角眼微微眯起，目光沉稳。
“小伙子，我活了大半辈子，你这手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。以后在燕州地界上，要是碰见什么难缠的麻烦，提我顾长山的名字。”
这种大人物开口，显然不是干巴巴的客套，而是实打实地承了这份人情。
林峰双手接过名片，不卑不亢，神色自若。
他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，轻轻点头：“好的，顾老，我记下了。”
顾老爷子定睛端详了他两秒，忽地笑出声来。
他转头看向顾雪薇：“你这位朋友，有点意思。”
说罢，老人背起双手，步履从容地朝楼上走去。
那步伐里透着十足的舒坦，和上午那副阴沉着脸要发作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顾雪薇一路送林峰出门。
两人并肩穿过前院的鹅卵石小径，晚风卷着修剪整齐的草坪清香扑面而来。
院墙外正停着一辆提前叫好的网约车。
顾雪薇驻足在铁艺门边，偏头盯着他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林哥，大赚一笔呀，请我喝杯奶茶总行吧？”
“行啊，等我回临泽，直接给你发一箱蜜雪冰城过来。”
顾雪薇忍不住扑哧一笑：“你这人可真够大方的。”
林峰拉开车门，回头瞥了她一眼：“看你爷爷那宝贝样，车都泡成废铁了还硬要救，这车对他意义挺大吧？”
顾雪薇眨了眨眼，没正面回答，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更深了。
林峰识趣地没再多问，弯腰钻进后座，反手关上车门。
网约车缓缓驶出小区，后视镜里，那个靠在门柱旁挥手道别的身影越变越小，最后彻底隐没在拐角的绿化带后。
顾雪薇旋即转身，轻快地跑回别墅。
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啪嗒作响，她一路小跑蹿上了二楼书房。
顾老爷子正端坐在红木太师椅前摆弄茶具，紫砂壶嘴里正往外冒着袅袅白汽。
老头刚端起茶杯，就被推门而入的孙女扑过来抱了个满怀。
“爷爷！”
顾雪薇紧紧搂住老人的胳膊，下巴往他肩上一搭，软声撒娇，“怎么样？我备的这份生辰贺礼，您还满意不？”
老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侧头扫了孙女一眼，眼角笑出几道褶子，故意冷哼一声：“就你这丫头鬼点子最多。”
可他那快咧到耳根的嘴角根本骗不了人。
这辆918是他六十大寿时亲自飞去斯图加特提回来的宝贝，全球限量。
车子泡水后，他嘴上逞强说报废就算了，可那把车钥匙天天摆在书房桌上，压根就没收进过抽屉。
他心里也纳闷，这丫头究竟是从哪儿挖出这么个神仙人物来。
“刚才那小伙子，”顾老爷子吹了吹茶叶，抿下一口茶水，“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“临泽县里开清洗工作室的，专门对付各种名贵娇气的物件。”
顾雪薇扯过椅子随意落座，顺手捻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，“他那手艺简直绝了，我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“能把泡透了的绝版车翻新得跟刚出厂一样，这可不光是手艺。”
老人稳稳搁下茶杯，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，目光深邃，“人家这是有真本事。以后遇到麻烦，你可以多走动走动。这种奇人，值得结交。”
顾雪薇眼睛猛地一亮，嘴里的桃酥末差点呛到嗓子眼：“哟，爷爷，您老人家这是打算主动给人铺路提携啦？”
“臭丫头，吃你的点心去。”
顾老爷子笑骂着摆手。
网约车在夜色下的高速公路上疾驰了两个多小时。
林峰靠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，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接连不断地掠过他的眼皮。
接连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异能消耗让他体力透支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强撑着摸出两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咽下，低血糖的晕眩感总算压了下去，嘴里残留着一丝坚果碎的咸涩味。
兜里的手机忽然亮起。
银行App弹出提示，本月累计入账逼近四十万。
他垂眸扫了一眼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，再度闭紧双眼歇息。
车子快驶近临泽县城收费站时，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。
林峰按下接听键：“姐，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端，林丽丽的声音抖得厉害：“小峰，你现在在哪儿？你忙不忙……”
她的话音猛然停顿，似乎在死死咬紧牙关强压着哭腔。
林峰立刻直起身子，后背瞬间离开椅背，神色一紧：“姐，出什么事了？你慢慢说。”
“辰辰在学校跟人打架了，老师勒令家长马上过去。可是我这边……”林丽丽终究没绷住，失声痛哭起来，“我今天接了个别墅的开荒保洁，这家业主极度挑剔，死活要求两小时内必须完工交差，不然就要告我违约，得赔三倍违约金啊。”
她用力吸着鼻子，声音又哑又涩：“辰辰他……学校里有同学嘲笑他妈妈是个扫地婆，他气不过才跟人家动手。老师在电话里说情况很严重。”
林峰猛地攥紧手机，手指骨节瞬间泛出青白。
“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林峰嗓音低沉，语速却极快，“干活的别墅地址发过来。姐，你赶紧去学校看孩子，保洁这边我替你顶上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两秒，传来林丽丽捂着嘴的哽咽声：“可是那房东真的太难伺候了，我怕你搞不定惹麻烦。”
“姐。”
林峰沉声打断她“你发一下地址。两个小时，足够我收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