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满载液体的矿泉水,顺着孙凯指尖的弧度,毫无偏差地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。
塑料瓶身在冲击力下发生形变,反弹后沿着路面细微的倾斜角翻滚。
轨迹不偏不倚,直冲林峰前轮。
三十九公里的时速。
这个配速下,公路车二十八毫米宽的细胎一旦碾上这种装满水的硬质圆柱体,前轮会当场失去抓地力。
死亡摇摆不可避免,紧接着就是连人带车前滚翻。
连带后方紧贴着跟车的队伍,全得变成滚地葫芦。
林峰视线死死盯住那道在地上乱滚的蓝白残影。
捏刹车?
不行。
后方车轮贴着他不到半个身位,贸然降速等同于自杀式连环追尾,他会被后面的人碾成肉泥。
躲?
左右两侧完全被封死。
左边是密集的主集团,右边是隔离锥和举着水杯的志愿者。
毫无走位空间。
留给他的反应时间,满打满算不足零点五秒。
异能洗礼后的神经突触,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限状态下超频运转。
这种超频直接抽取他体内的血糖储备。
林峰察觉到胃部传来隐约的灼热感,这是能量快速消耗的信号。
他不在乎,出门前吞下的高热量巧克力在此时化作燃料,源源不断地泵入双腿。
视网膜捕捉到的每一帧画面,被强制拉长放慢。
林峰双手从下把位迅速上移,死死攥住手变头。
锁鞋在踏板内卡得严丝合缝。
大腿股四头肌收缩,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恐怖功率。
重心迅速后移,双臂发力向上一拽。
道格玛F轻盈的碳纤维车头,硬生生拔地而起。
紧接着,林峰双脚脚踝发力上勾,借助锁踏的物理咬合力,将后轮一并提离地面。
兔跳。
街头死飞和山地车玩家的拿手好戏。
放在娇贵的顶级公路车上,极少有人敢这么玩,稍有不慎就是断轮毁架的下场。
林峰敢,因为他前世修过无数台车,对这台道格玛F的机械极限了如指掌。
黑红相间的车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凌厉的抛物线。
碳纤维轮组贴着那瓶矿泉水上方两厘米的位置,一跃而过。
啪。
两条马牌外胎重新咬住路面。
林峰双膝微屈,充当完美的人体避震器,将落地带来的狂暴冲击力尽数卸入骨骼与肌肉的缝隙。
车架轻微抖动了半秒,便稳稳找回直线循迹性。
整个动作干净利落,毫无拖泥带水。
孙凯压低身子,眼睛盯着前方,耳朵却竖得老高,正等着听身后的惨叫。
他这招“不慎落水”屡试不爽,事后裁判查监控,也只能定性为比赛中的意外事故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等了两秒。
没听到预想中的人仰马翻。
耳畔反而传来密集的棘轮咬合声,听着让人心慌。
孙凯余光向后一瞥,头皮阵阵发麻。
那辆黑红色的道格玛不但没摔,反而借着落地的势头,直接从他右侧的狭窄缝隙里硬挤了上来。
林峰平时做收破烂和清洗生意,待人接物讲究和气生财。
但这有个底线。
别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,他没道理笑着咽下这口气。
前世被人算计到倾家荡产,窝囊了一辈子。
这辈子,谁也别想让他低头。
想玩阴的?
奉陪到底。
补给区路面本就收窄。
林峰摇车起身,右手食指连点,将后拨齿比挂到最大。
几脚重踏,功率计数值直逼九百瓦,速度强行拉到四十五。
两车并排的窗口期不足一秒。
林峰双手稳握车把,上半身保持绝对静止,唯独左侧肩膀向内侧压去。
道格玛F坚如磐石的后轮边缘,以极其隐蔽且刁钻的角度,蹭上了孙凯的前轮外侧。
在自行车竞技中,前轮是整台车的命门。
高速行进中只要受到微小的侧向外力,陀螺效应带来的平衡系统便会彻底土崩瓦解。
孙凯只觉车把传来一阵蛮横至极的反向扭力,两支胳膊根本掰不回来。
前轮当即向左锁死,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搓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。
“我草——”
孙凯半句脏话卡在喉咙里,连人带车向左侧失控倾倒。
他左侧是个刚拿完水的别队车手,完全来不及做任何规避动作。
两辆车狠狠绞在一起。
碳纤维车架撞击地面的脆响,水壶的破裂声,混着男人的惨叫,在补给站前奏响。
几十公里的惯性不讲道理,拖着两人在地上滑出七八米。
孙凯的骑行裤当场磨穿,大腿侧面和手肘在粗糙的柏油面上擦出血肉模糊的伤槽。
头盔磕在马路牙子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孙凯试图爬起来,但锁鞋还死死卡在踏板上解不开。
后方跟进的几名大众组车手避让不及,前轮直接碾过孙凯的碳纤维车架。
咔嚓。
几万块的架子当场断成两截。
“别压!腿!我的腿!”
孙凯疼得五官缩在一起,冷汗直冒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林峰到底是怎么躲过去,又是怎么反咬他一口的。
那动作太快,太脏,太不讲道理。
路边端着纸杯的志愿者发出惊呼,纷纷向后闪避。
在他们和周围观众的视角里,这只是一场接水失误导致的前轮打滑摔车事故。
没人注意到林峰那鬼魅般的切线反击。
林峰头都没回。
他坐回座垫,呼吸节奏平稳,脚下踏频未减分毫。
胯下的道格玛F安静蛰伏,连漆面都没多一道划痕。
解决掉一个碍事的苍蝇。
千鹤湖畔的侧风依旧猛烈,吹得路边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林峰迎着风,目光锁定前方的猎物。
前方三百米,第一集团的尾流中。
王明正美滋滋地趴在车把上破风,脑海里盘算着林峰这会儿该在哪个担架上躺着。
孙凯办事他放心,那瓶水丢下去,林峰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十万块钱和磕头叫爹的赌约,他赢定了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,赛后该怎么在顾雪薇面前狠狠羞辱那个收破烂的。
风向悄然转变。
一道黑红相间的影子,借着侧风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,稳稳咬住了王明的后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