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雪?看什么呢那么入神!”
圆脸闺蜜顺着鲁雪的视线往里挤,踮起脚尖想看个究竟。
鲁雪回过神,把视线从那个黑红相间的背影上硬生生拽回来,伸手拉住跃跃欲试的闺蜜。
“没什么,看错了。”
她语气随意,拉着闺蜜往外退了两步,“走吧,快开始了,咱们找个空点的地方站。”
闺蜜没瞧见里面的正主,撇着嘴抱怨:“不是说有网红大V吵架吗,这帮骑车的火气真大。刚才那个男的谁啊,背影还挺帅。”
鲁雪没接话。
她脑子里现在全是一团乱麻。
林峰,那个老妈嘴里的“收破烂的”。
前一阵他捣腾二手鞋转手赚了十七万的事,家里亲戚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老妈当时在饭桌上那番变脸的话言犹在耳,一边酸溜溜说人家走狗屎运,一边又嘀咕这小子没正经编制终究不靠谱。
她心里挺烦。
那种嫌贫爱富又随时随地变卦的做派,她看不惯,但二十多年的习惯让她没法去反驳老妈。
今天在这种场合撞见,人家一套装备光鲜亮丽,身边还围着一群年轻女骑手,反观自己,倒像个看热闹的路人甲。
主席台上,主办方领导的讲话拖泥带水,念稿子的声音通过劣质音箱传遍整个广场。
底下的车手们早就按捺不住,有的原地颠车,有的咔嗒咔嗒上锁又解锁。
好不容易熬到那句“祝大赛圆满成功”,人群轰动起来,纷纷往起跑线拱。
顾雪薇挤到林峰身边,伸头往他车把上的码表看了一眼。
“林峰,等会枪一响,你就死死咬住我的后轮。起步这十几公里在湖东路,风口大得很,全是大侧逆风。你自己顶风要吃亏,在后面苟着就行。”
她一改平日里的嘻嘻哈哈,语气挺严肃,拿手比划了一下跟车的距离,“别掉队,一旦被甩出第一集团,后边想追就得额外费双倍的力气。”
林峰单脚点地,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:“成,我听你安排。”
他对比赛的各种战术确实是个半吊子,有人带路破风再好不过。
“林老板?”
一个男声插了进来,音量不高,但透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林峰顺着声音偏头。
几个推着顶级碳纤维自行车的男人从VIp区走出来,领头的那位一身低调的深灰色定制骑行服,头盔下的脸戴着风镜,推着一辆价值18万全藏线设定的亮银色canyonAeroad。
周逸飞。
“哟周总。挺巧啊。”
林峰打了个招呼,态度不骄不躁,跟平时在废品站小院接待客人没两样。
周逸飞把车停住,摘下风镜,视线在林峰身上的ASSoS骑行服和跨下的道格玛F上溜了一圈,随后点了下头。
“那天洗完车,回去我试骑了三十公里,传动系统静音得离谱,顺滑度比新车下地还夸张。林老板手艺,绝了。”
周逸飞笑了笑,伸手指了指赛道,“今天亲自下场测数据?”
“朋友拉来凑个数。”
林峰答得轻巧。
“行,赛道上见。改天我还得拉几台车去你院子。”
周逸飞没多客套,很懂分寸地结束对话,戴上风镜带队往前排挤去。
顾雪薇站在旁边,嘴巴微张,直到周逸飞走远才转过头,上下打量林峰。
“不是,你连周太子也认识?”
她压低声音,手肘拐了林峰一下。
“谁?”
“刚才那个啊!周逸飞!省内玩自行车的谁不知道他,家里名下好几个车行和零配件代工厂,平时去外地比赛都是保姆车跟阵。这人挑剔得要死,他居然夸你手艺好?”
顾雪薇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八卦之魂熊熊燃烧。
“一个洗车的客户,来照顾过一次生意。”
林峰拉了拉手套边缘,没打算细说。
顾雪薇啧了两声,刚想继续盘问,前头的裁判已经开始倒计时。
队伍最前方,第一排的绝佳位置。
王明单脚上锁,双手搭在手变头上。
周逸飞主动跑去跟林峰打招呼的一幕,被他回头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啐了一口唾沫,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。
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借辆好车,再套身贵行头,还真把自己当圈里大佬了。
今天非得在赛道上扒了这层皮不可。
王明朝右边偏了偏头,压低嗓音。
“老赵,大飞。”
两个穿着同款深蓝骑行服的队友凑近了一点。
两人没说话,侧着耳朵听王明在风里嘀咕了几句。
老赵和大飞对视一眼。
都是常年混赛道的油条,这点潜台词一听就透。
“放心吧明哥,卡位这活儿咱熟,保管让他连前排的尾气都吃不着。”
大飞咧了咧嘴。
王明冷哼一声,收回视线,目光盯死前方的拱门。
砰!
发令枪响彻湖畔。
两百多辆自行车同时启动。
锁鞋踩击脚踏的清脆金属声响成一片,成百上千根碳纤维辐条切割空气发出的嗡鸣,混合着链条转动的细碎声响,像一群被惊动的巨型蜂群。
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,涌入赛道。
刚一出起步区,速度直接拉满。
前排的精英组车手迅速摇车加速,抢占有利位置。
风里混杂着防晒霜的香气和沥青路面的燥热,每个人都在发力。
林峰按照约定,死死卡在顾雪薇的斜后方三十厘米处。
前面人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的风阻,他踩踏的节奏出奇的顺畅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码表,起步不到两公里,均速已经飙到了四十五。
放在以前那个破铝架和没升级的身体上,这个配速他撑死能跟两分钟心率就得爆表。
但现在,道格玛F的五通硬度将他腿上的每一分力量完美转化为向前的动能,没有一点泄力。
更关键的是身体。
升级后的躯体在经过高强度的异能洗礼后,肌肉纤维的耐受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。
心率平稳得可怕,呼吸绵长,大腿连发酸的迹象都没有。
他甚至觉得这种配速还有大把的余力。
主集团是一条贪吃蛇,在环湖公路上快速游移。
前面的领骑不断交替,遇到慢车就是一通横冲直撞的超越。
见缝插针,贴身过弯。
林峰混在人群里,左躲右闪。
他控车技术原本不差,如今加上神经反应速度的提升,车子在他身下如同长了眼睛。
别人为了躲避坑洼猛捏刹车,他只需要微调重心,车把一晃便丝滑绕开,连速度都没掉分毫。
不到十公里的路程,原本两百多人的大队伍已经被无情拉扯断裂。
体能不济的、器材跟不上的大众组车手纷纷掉队,落在大集团后方吃灰。
前面只剩下不到四十人的第一梯队。
这批人里,有专业的俱乐部选手,有纯粹的功率怪兽,全都在咬牙硬顶。
风向在此时变了,正侧风刮得路边的香樟树哗哗作响。
队伍最前方的王明看了眼码表,时机差不多了。
他回头扫了一眼,目光越过几个车手,精准锁定在林峰的黑红骑行服上。
王明冲右后方挑了下下巴,幅度极小,也就点了个头的功夫。
一直在集团中段游弋的老赵和大飞瞬间会意。
两人停止了大力踩踏,手指在手变上轻轻一点,后拨退下一挡。
两辆深蓝色的公路车立刻从集团的高速列车上脱落半个身位,慢吞吞地往队伍后方掉。
他们的走线很诡异,不走直线,而是左右摇摆,不偏不倚地卡住了后方超车的最佳路线。
目标直指正跟在顾雪薇后方、准备过弯的林峰。
两人一左一右,一辆贴着路肩边线,一辆压着道路中线,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口袋阵。
两辆车的前后轮只差了半米不到,刚好卡在一个极其别扭的距离。
老赵舔了舔嘴唇,双手握住下把位,余光死死瞥着后视镜里快速逼近的黑色道格玛F。
大飞则在另一侧降慢了踏频。
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。
林峰只要顺着现在的路线冲上来,要么猛捏刹车追尾,要么为了躲避被逼进满是碎石子的排水沟。
不管哪种,绝对能把他彻底踢出第一梯队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距离还在拉近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两辆深蓝色的车突然并拢,卡死了最后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