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慧瞥他一眼:“你不是天天喊峰总带你飞吗?现在飞机在院里加油,你又怕风大?”
李世超张了张嘴,没话了。
陈小燕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晓慧这嘴,也挺厉害。”
方晓慧笑了笑:“我说实话。帮忙归帮忙,钱也得说清楚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不然干到一半谁心里都别扭。”
林峰点头:“就按明账来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每天三百,包中午饭和晚饭。要是当天工作超过八小时,额外再加一百。十二天以内,活儿结束当天结清。姐也是一样。”
林丽丽一听,赶紧说:“给我这么多干啥?我给你帮忙,还能要你钱?”
林峰看着她:“姐,你出来干家政也是挣钱。你来我这儿干活,凭啥不要钱?再说这活儿脏,水枪一打,油泥溅得到处都是,不是坐这儿喝茶。”
林丽丽还想说什么,林勇先开口了。
“该给就给。”
他看着林丽丽,语气缓下来。
“小峰现在做生意,账越清楚越好。你要是真帮他,就按他说的来。”
林丽丽这才慢慢点头:“那行,我来。辰辰这两天让你姐夫或者婆婆那边帮着接一下。”
周磊立刻说:“我这趟刚回来,先不出车,孩子我接。”
方晓慧也点头:“我这边跟店里请几天假。反正我站一天卖衣服也是站,在这儿冲东西也是站。就是你得把防护弄好,别让油水溅眼里。”
“这个放心。”
林峰说道:“防水服、手套、护目镜、防滑鞋,今天下午我就去买。水枪压力我来调,清洗区这边也铺防溅板。”
李文全听到这里,脸色稍微缓了点。
“峰弟,要是你真决定干,我那边可以借你两个周转架,还有几套旧托盘。编号贴纸、记号笔我也有。”
林峰没客气:“全哥,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,回头算租金。”
李文全摆摆手:“租金先别提,把活儿干过去再说。”
李世超也挠了挠头。
“我店里这两天能让小舅子盯一下。我白天跑送货,晚上过来帮你搬件、拍视频、做编号。别的不说,吆喝和留证据这块,我熟。”
林峰笑道:“你主要负责留证据。每批货进门,视频从车牌拍到货,再拍编号。破损件单独拍,别给他们扯皮的机会。”
李世超立马来了精神:“这个我擅长。我保证拍得比婚礼跟拍还细,连它身上几块油泥都给它留档。”
陈小燕也说:“那吃饭这块我帮你安排吧。你们干重活,饭不能糊弄。肉、蛋、馒头、米饭都得备足。”
林峰心里一动。
他现在异能续航比刚开始强不少,但真要连续清这么多重堵件,体力和血糖消耗肯定大。
吃饭这块不能省。
“大嫂,那就麻烦你帮我联系饭店。每天中午晚上送过来,标准高一点,肉菜要够。钱我来出。”
陈小燕点头:“行,这个我熟。你别又抠抠搜搜点素菜啊,这回不是你一个人省卤蛋的时候。”
李世超接话:“对,林总这次得吃成战斗状态。一天三顿肉,夜里再加餐,不然七十八万没挣到,先把自己饿成薄片了。”
林峰笑骂:“滚蛋。”
院里的气氛终于活过来一点。
可林勇还是没完全放松。
他走到林峰身边,低声问:“你刚才说有把握,到底有几成?”
林峰看了眼大哥。
他当然不能说异能的事。
只能换个说法。
“哥,我之前洗过不少积碳件,也试过一些特殊药剂和流程。这个样品我看过,难,但不是死局。只要他们送来的货跟样品差不多,我就能做。”
林勇盯着他:“要是比样品更差呢?”
林峰眼神微沉。
“那就按合同和验收前置流程走。坏的挑出来,不能洗的拒收。能洗的才入库编号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。
“他们想用合同卡我,我也能用合同卡他们。”
林勇听到这话,眉头才稍稍松了一点。
“行。既然你想清楚了,我不拦你。但记住,所有进出货必须留痕,不能口头说。明天他们第一批货来,我过来一趟。”
林峰点头:“好。”
林丽丽又看向那只黑乎乎的样品,小声道:“那今天这席还吃不吃了?”
李世超立刻回头看桌子:“吃啊,咋不吃?菜又没签违约合同。再不吃真凉透了。”
陈小燕也赶紧招呼:“都坐吧都坐吧,先吃两口。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干。”
众人这才重新坐回去。
只是这顿饭后半截,谁也没了刚开始那种热闹劲儿。
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。
林峰倒是吃得很从容。
红烧肉夹了好几块,鸡腿也没客气,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。
李世超坐他旁边,看得直嘬牙花子。
“你这心理素质真行。别人签完这种合同,估计饭都咽不下去。你倒好,像刚抢了食堂最后一个鸡腿。”
林峰扒了口饭:“接下来干活费体力,不吃饱拿啥扛?”
李世超愣了愣,随即叹气。
“行吧,你稳得我有点害怕。你最好是真有谱,不然我这教育部部长回头只能改行给你写悼词。”
方晓慧在旁边踢了他一脚。
“会不会说话?”
李世超立马改口:“写表扬稿,写东岗林总勇闯工业清洗新赛道,拳打刘建国,脚踢张大坑。”
林峰没搭理他,只是低头吃饭。
眼底却一点点冷下来。
张伟。
刘建国。
这俩人今天当着他哥姐亲友的面,把合同递到他手里,想让他刚盖起来的院子直接赔进去。
……
午后的太阳越来越烈。
饭局散得比预想中早。
亲戚朋友陆续离开后,院里只剩下林峰自己人。
林峰没有休息,直接拿出本子开始列清单。
高压水枪两台,备用水管,防水围裙,长筒胶鞋,护目镜,加厚手套,编号牌,扎带,托盘,周转架,工业风扇,补光灯,监控摄像头。
李世超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道:“你这是准备干活,还是准备开个小型战场?”
林峰头也没抬:“差不多。”
他把笔一收。
“下午分头行动。全哥回去拉周转架和托盘。世超,你去买编号贴、记号笔、移动硬盘,再弄两个摄像头。姐、嫂子,你们明天上午九点过来,我先教你们试水枪。”
方晓慧点头:“行。”
林丽丽还有点担心,却也没再劝,只叮嘱道:“你自己别硬熬,真不行就停,钱再多也没身体重要。”
林峰笑了笑:“知道。”
“对了世超,麻烦你个事,需要你跑一趟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黑色奥迪里,空调开得很足。
刘建国靠在后排座椅上,手里夹着烟,脸上的笑意到现在还没散。
张伟坐在副驾驶,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越来越远的东岗村方向,整个人像刚喝了半斤酒一样兴奋。
“哥,他真上钩了。”
张伟咧着嘴笑。
“我刚才都怕他哥把合同抢了,没想到林峰还真上头了。”
刘建国吐出一口烟,淡淡道:“年轻人嘛,刚翻了身,最怕别人说他不行。尤其今天那么多人在,他下不来台。”
张伟眼里闪过一抹狠色。
“他不是能装吗?不是开奔驰、盖门面房吗?这回我看他咋装。十二天,一千三百件,那批货本来就是厂里压仓库的烂货,正常清洗厂都不敢接,他一个收破烂起家的,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师。”
刘建国笑了笑:“别太早高兴。合同签了只是第一步,后面验收才是关键。”
张伟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他说着,忽然像想到什么,眼神更阴了。
“刘哥,我觉得还得再稳一手。”
刘建国抬眼:“怎么?”
张伟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。
“库房那批三元催化器,虽然堵得厉害,但万一真有几个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洗通了呢?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张伟咬着牙,继续道:“让人下午去库房,往里面灌点工业废胶。那玩意儿一干,堵在蜂窝芯里,普通水枪和药剂根本冲不开。外面再糊一层油泥,看不出来。”
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又赶紧收回目光。
刘建国夹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”
张伟冷笑。
“他不是爱装吗?那就让他装到底。反正货到他手里之前是什么样,谁说得清?仓库本来就乱,油污、胶水、废液混一块很正常。”
刘建国沉默片刻,随后慢慢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。
“你联系那边的人,做干净点。别全灌,挑一部分重的做。到时候验收不合格,也更像自然损耗。”
张伟眼底的兴奋几乎压不住。
“放心吧哥,我这就安排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。
电话接通后,张伟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冷。
“喂,老六,下午陪我去趟南郊库房……”
车窗外,东岗村的路口已经被甩在后面。
凌渡跟在奥迪后头,车身落着灰,在阳光底下显得旧而阴沉。
张伟挂断电话,嘴角扯出一抹狠笑。
“林峰,这回我看你怎么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