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继续说道:“不过你们也别光说好听的。一千个三元催化器,三百台液压阀,这不是几双鞋几台空调。工期多长?验收怎么验?坏件怎么算?要是原本就裂了、烧穿了、里面蜂窝碎了,总不能算我洗坏的吧?”
李文全听见这话,立刻明白林峰不是被冲昏头了。
他看了林峰一眼,没有再急着拦。
李世超倒是急,低声道:“峰总,你别真往里钻啊,这坑下面有没有底都不知道。”
林峰没看他,只盯着张伟。
张伟心里却有点兴奋。
林峰问得越细,在他看来就是越心动。
只要林峰心动,他就有办法把人推进去。
“这些都能谈。”
张伟说道,“南郊那边老板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坏件提前挑出来,验收可以按疏通效果来。工期嘛,看你这边能力。”
“看我能力?”
林峰笑了笑,“这话跟没说一样。”
刘建国插了一句:“林老板,真要谈,我可以帮你把单价再往上提提。”
李文全眯了眯眼。
李世超也转头看向刘建国。
刘建国像是很大方似的,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。
“这样,五百确实低了点。毕竟是高难度清洗,给林老板这个面子,我跟那边说一声,每个五百五。”
院里有人吸了口凉气。
五百五。
一千三百件。
这就是五十多万。
刚才还觉得这活儿危险的人,这会儿也忍不住心里一跳。
钱这东西,最会让人眼热。
刘建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笑着看向林峰:“林老板,单价给到这个份上,也算有诚意了吧?你这工作室刚开张,要是第一单就能接这么个工业大单,名声一下就打出去了。以后谁还敢说你只会收破烂?”
林峰脸上没有喜色,反而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单价是上去了,可风险也不小。”
张伟赶紧道:“风险肯定有,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林峰摇头,“你们这批货要是真是报废厂压了很久的硬货,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。外观看着能洗,里面一碎,验收不合格,我不就白干了?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真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“再说我这边刚开张,人手也不够。空调、车子、鞋包的单还排着。一下接这么多工业件,万一拖工期……”
张伟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他最怕的不是林峰拒绝,而是林峰一直绕着不落口。
今天这么多人在场,他就是要把林峰架起来。
让他接,后面就按合同弄死他。
让他不接,也能当众把他刚立起来的面子踩下去。
刘建国也看出林峰在犹豫,脸上的笑意更浓。
“林老板,这话就没意思了。刚才喝酒的时候不是还说,以后谁家有活儿想到你就知足吗?现在大活儿来了,你又嫌人手不够,嫌工期紧,嫌风险大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也行。人各有志。你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洗洗旧空调、旧自行车,也挺安稳。”
张伟跟着笑了声。
“刘叔,你别这么说,林峰能把旧东西洗干净也不容易。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接大项目。”
这叔侄俩一唱一和,软刀子一把接一把往林峰身上递。
院里不少亲戚朋友都听得憋火。
周磊这种老实人都皱起了眉,低声骂了句:“这俩人不是来祝贺的,是来添恶心的。”
林丽丽更是忍不住想站起来,被陈小燕一把拉住。
“丽丽,别急。”
陈小燕小声说,“小峰心里有数。”
林勇的目光落在林峰脸上。
他看得出来,弟弟不是怕。
林峰越安静,反而越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林峰沉默了七八秒。
这七八秒,在张伟眼里,就像林峰被逼到了墙角。
张伟一咬牙,干脆把最后一把柴也添了进去。
“行,林峰,我再给你加点诚意。”
他拍了拍胸口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“我跟那边原本有介绍费。只要这单成了,我每个能拿五十。今天当着这么多老同学、老朋友的面,我不要了。我的介绍费全倒贴给你。”
院子里一片哗然。
张伟伸出六根手指。
“每个六百。”
他盯着林峰,一字一句道:“三元催化器,液压阀,只要你敢接,单价六百。一千三百件,总价七十八万。这个数,够不够配你这个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的门头?”
李世超脸色彻底沉了。
“兄弟,你这话说得太满了吧?你拿介绍费倒贴?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?”
张伟冷笑:“我愿意帮老同学一把,不行吗?”
李世超点点头:“行,太行了。你这不是帮一把,你这是拿绳子往人脖子上套,还怕套不紧,自己往上抹肥皂。”
张伟脸色一黑:“哥们,你别没完没了。”
李世超还要怼,林峰却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“先看看货。”
张伟眼神一亮。
“对,看货。”
他立刻回头冲凌渡那边喊了一声:“把样品搬下来。”
凌渡后备箱打开。
跟着刘建国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戴上手套,从后备箱里吃力地抱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拆下来的三元催化器总成,外壳本来该是银灰色,可现在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胶,像焦油又像烧硬的沥青,边缘还粘着灰土和锈斑。
接口处糊满了发硬的积碳,用手一敲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年轻女人把样品放在清洗区旁边的地上。
咚的一声。
那黑硬壳子磕在新做的防滑地坪上,震起一点灰。
张伟弯腰拍了拍那东西,指尖沾了一层乌黑油污。
他把手套摘下来,随手丢到一边,笑着看向林峰。
“老同学,样品在这儿。”
他往旁边让了半步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。
“你先看看,这活儿你接不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