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从车上下来。
清早的街面还没完全热起来，店门口却已经飘着包子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你那几辆公路车还想不想靠我发财？”
李世超把包子咽下去。
他嘴角还沾着点油，眼神却先往车厢里瞄。
“当我没说。林总请进，水电免费，厕所自理。”
店里后半区堆着几台空调和洗衣机。
昨晚搬得急，今天看着更乱。
地上还留着一圈没干透的水印，脚踩过去有点黏。
林峰先把周逸飞那几辆高端车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固定没问题，才把清洗工具拿出来。
工具箱一开，刷头、喷壶和抹布排了一溜，带着淡淡药水味。
“这些旧空调，能洗多少算多少。施工这几天，我院里动不了，只能在你这边借地方。”
李世超把门口的小黑板挪开。
“随便用。正好让客户看看，咱这不是普通二手店，是有技术壁垒的二手店。”
“你先把字练练吧。”
林峰看了眼黑板，“高端公路车那几个字，写得跟通缉令似的。”
“你懂啥，这叫江湖字体，有辨识度。”
林峰懒得跟他扯淡，戴上手套开始拆空调外壳。
在李世超店里干活，不比自己院里方便。
他不能用得太过，只能走正常流程，能靠刷子和药水解决的地方就慢慢刷。
刷毛刮过塑料缝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遇到死角，再借着擦拭动作压一点异能进去。
第一台挂机洗出来后，李世超围着看了两圈。
“峰子，你这手艺真离谱。旧货市场那帮人要是看见，估计得集体失眠。”
“少吹牛。”
林峰把滤网晾到门口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“这叫细活，不是魔法。”
“对对对，东岗细活。”
李世超一本正经，“以后我给你做牌子：本店特色，脏东西进来，体面货出去。”
林峰被他逗笑，正要拆第二台，手机响了。
铃声在水桶边震得发闷。
屏幕上是陈小燕。
他一接通，嫂子的嗓门就从听筒里冲出来。
“林峰，你现在挺能耐啊？”
林峰手上的螺丝刀停住。
“嫂子，咋了？”
“咋了？申老师刚给我打电话，说王思琪约你看电影，你回人家没空？”
林峰看了李世超一眼。
李世超一听有瓜，包子都不啃了，凑得比收补课费还积极。
他肩膀往前一探，眼睛亮得欠揍。
林峰往店外走了两步。
“我家里真盖房子，施工队今天进场。不是找借口。”
“我没说你找借口。”
陈小燕那边停了半拍，语气压低了点，“可你相亲不能这么回啊。姑娘主动约你，你一句没空，申老师那边多没面子？人家还以为咱家拿架子呢。”
林峰揉了揉眉心。
指腹沾了点灰。
“嫂子，我跟她不太合适。”
“合不合适，你得接触接触再说。”
陈小燕很会抓重点，“上回吃饭你也没说死，现在人家姑娘主动递台阶，你直接把梯子踹了，这叫啥事？”
“我最近真忙。”
“忙也不差一场电影的功夫。再说了，你现在做生意，场面上该周全还得周全。申老师是我托人找的媒人，你这边太冷，人家以后还咋给你介绍？”
这话把林峰堵住了。
王思琪他可以不在乎。
但大嫂的面子，不能一点不给。
陈小燕这人抠门归抠门，给他张罗相亲是真上心。
她不是图他啥，就是觉得小叔子到了年纪，不能一直一个人。
林峰沉默几秒。
“行，我给她回。”
陈小燕这才满意。
“你别一副上刑场的样子。看电影又不是领证。正常聊，正常处，不合适回头再说。还有，别穿你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，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电影票你买，奶茶你看着办。别大手大脚，也别抠得人家回去吐槽你。”
林峰叹了口气。
“嫂子，你这要求挺高啊，又要体面，又要省钱。”
“废话。”
陈小燕理直气壮，“过日子不就这点技术含量？”
电话挂断，李世超已经在门口憋笑憋到脸都快抽筋了。
“林总，组织给你安排新任务了？”
林峰收起手机。
“嗐，甭问了。”
“别啊，说说呗。是不是王老师又来撩你了？”
李世超压低嗓子，学得拿腔拿调，“明天有空吗？人家想看电影呢。”
林峰抬起水枪。
“你再学一句，我让你体验一下高压冲洗。”
李世超往后退半步，举手投降。
“行行行，我闭麦。哎，不过说真的，你要是不喜欢，别硬耗。你这人吧，别的地方挺精，感情上容易被人情绑架。”
林峰扫了他一眼。
这话倒没毛病。
他不是怕王思琪，也不是舍不得那点电影钱。
只是有些关系绕着亲戚媒人，处理起来不能一刀切。
小县城就这点麻烦，风吹过哪家门口，第二天半条街都能听见动静。
林峰拿起手机，点开王思琪的聊天框。
昨天那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。
他打字。
“下午有点时间，你想看哪一场？”
过了没多久，王思琪回了。
“呀，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。”
“那就晚上七点那场吧，听说挺感人的。”
林峰看着“感人的”三个字，心里没什么波动，只回了个“行”。
王思琪又发来一句。
“那你来接我嘛？我下班在实验小学门口等你。”
林峰盯着手机屏幕。
指尖一顿。
李世超探头看了一眼，乐了。
“好家伙，电影还没看，接送服务先安排上了？”
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回王思琪那句。
他重新戴上手套，继续拆第二台空调外壳。
水枪一开，黑水顺着清洗罩流进桶里。
李世超看他干活的背影，忍不住嘀咕：“峰子，你这哪是去约会啊，你这架势，像准备去谈判。”
林峰拧下最后一颗螺丝。
“差不多。”
“谈啥？”
“谈清楚。”
李世超收了笑。
林峰没再解释。
下午的活还得赶，晚上这场电影，也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