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盛世阳光出来,外头日头正毒。
林峰把清洗机和水桶往电三轮后斗一搁,刚坐上车座,屁股差点没被烫得弹起来。
好家伙,煎鸡蛋都省锅了。
他嘀咕一句,拧动车把往东岗村走。
县城到东岗也就那点路,可五月末的太阳不讲武德。
马路边的杨树叶子都晒蔫了,热风从脸上刮过去,没半点凉气,反倒跟电吹风开热档一样。
林峰身上那件短袖,刚在刘娇家洗空调时就湿过一遍,路上又被汗浸了一层。
后背贴着衣服,黏得难受。
他低头瞥了眼车斗里的工具,心里盘算了笔账。
刘娇家四台空调,两千到账。
活儿脏是脏,累也是真累,可钱来得痛快。
更关键的是,这业务能带回头客。
刘娇那性格,真要在业主群里夸两句,后面上门单少不了。
但他也没飘。
这玩意儿不是坐屋里点点鼠标,天天跑楼上楼下,拆机、冲水、刷风轮,腰和胳膊先抗议。
异能也不能当无限电池用,今天才用了几台,他已经能感觉肚子空得快。
挣钱是挣钱,身体才是本钱。
电三轮拐上村口那条路,远远就能看见自家院子。
林峰停下车,伫在院里打量了两眼。
这彩钢板房,是他刚接手废品站那会儿凑合住的。
冬天漏风,夏天存热,晚上躺床上,翻个身都能听见板子被热胀冷缩扯得嘎吱响。
上辈子没啥钱,空调这种东西他想都不敢想。
夏天全靠一台老风扇续命,风扇吹出来的风都烫脸。
实在热得不行,就接一盆凉水,从头冲到脚,冲完能舒服十分钟,十分钟后继续熬。
那时候穷得没脾气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手机银行里躺着几十万,院里还有一堆能变现的东西,哈雷、宝马AdV、公路车、空调清洗单子,全是钱。
还住这铁皮烤箱,就有点不像话了。
林峰伸手触了触彩钢板外墙,烫手。
他把手缩了回来,骂了一句:这哪是屋啊,这是移动桑拿房。
以前舍不得,现在没必要硬扛。
人活一辈子,挣钱是为了啥?
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少遭点罪,让家人以后也少吃点苦。
他掏出手机,先给赵大军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那头传来赵大军沙哑的嗓音:喂,林老板,啥事儿?
军哥,有空没?来我这趟,带几个人,最好带点工具。
赵大军那边有风声,估计正骑着电三轮在路上。
咋了?又有啥好东西要处理?
不是收货。
林峰盯着彩钢板房,我这小板房不住了,准备拆了。拆下来的彩钢板、钢架、旧门窗,你们能拉的拉走。
赵大军一听就来精神了:拆房啊?这活儿能干。你急不急?
今天能来最好,天越来越热,趁早弄完。
中,我喊老四他们几个。
挂了电话,林峰又给李世超发了语音。
李部长,忙不忙?不忙来我这搭把手,拆迁办临时成立,缺个现场指挥。
没半分钟,李世超回了过来。
林总,你这业务拓展得也太快了吧?昨天还洗空调,今天开始拆迁,明天是不是准备承包县城高铁站?
林峰笑了下,按住语音:少废话,来不来?来了管酒,不管饭。
抠门到家了。等着,我骑电驴过去。
林峰收起手机,先把板房门推开。
屋里更热。
一股闷气扑出来,床上的薄被都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单人床、旧桌子、塑料凳、一个铁皮柜,墙角还堆着几箱杂物。
地方不大,却装着他重生回来后最开始那段日子的窘迫。
那会儿手里没钱,吃肉都得算计,异能用一次就饿得发慌。
现在回头看,才过去没多久,又像隔了一大截。
林峰没在门口驻太久,撸起袖子先往外搬东西。
单人床拖到院子中间,床板吱呀响了两声。
旧桌子挪出来,上面还有几道烟头烫的坑,不是他烫的,是他爸留下的老物件。
林峰拍了拍灰,把它靠在墙边,没舍得扔。
能用的先留着。
不是矫情,是有些东西搁在那儿,心里有根线。
过了二十来分钟,路口传来电三轮的电机声。
赵大军带着张老四和另外两个干活的汉子到了,四辆电三轮停在门口,车斗里搁着扳手、撬棍、电钻、绳子。
赵大军下车擦了把汗,扫视了一圈院子。
林老板,你这阵仗越整越大了。来一次变一次。
张老四也笑呵呵接话:可不是嘛,院里这空调、自行车,搁外人眼里是破烂,搁林老板手里就成现金流了。
林峰给他们一人递了瓶矿泉水。
别夸了,再夸我该给你们涨工钱了。
赵大军接过水,嘿嘿一乐:那你可别光嘴上说。
板房拆了,彩钢板和钢架你们拉走抵一部分,另外我再给你们一千二。里面东西先搬干净,拆的时候慢点,别把旁边空调外机砸了。
赵大军一听,没二话:这价厚道。老四,先搬东西,板子一块块卸,别硬拽。
几个人进屋忙活起来。
单人床、铁皮柜、旧风扇、床头小灯,一样样往外抬。
林峰在旁边指地方,能留的搁东边棚下,没用的单独归堆。
张老四抱着铁皮柜出来,顺手掂了掂。
这柜子还能用,扔了可惜。
留着。
林峰说,以后放工具。
赵大军瞥了眼板房里面,笑道:林老板,你早该拆了。这屋夏天真住人?晚上不得热醒八回?
八回保守了。
林峰拧开水喝了一口,最热那几天,风扇吹出来的风都能烫熟方便面。
旁边汉子乐了:那你这不是住宿舍,是修炼耐高温。
张老四跟着补刀:林老板这是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然后翻新全县破烂。
林峰被他们逗笑:行了,别给我上课了,赶紧拆。今天拆完,我明天就联系做活动房的,给自己整个带空调的小窝。
赵大军竖了下大拇指:这才对。挣钱不改善生活,那钱挣着没劲。
院里很快热闹起来。
电钻声、扳手拧螺丝的声音、彩钢板被搬动的响声混在一起。
几个人干活有经验,先拆门窗,再卸顶板,最后动墙板和钢架。
林峰没闲着,跟着递工具、扶板子。
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,他却越干越清醒。
这不是单纯拆个屋。
旧板房拆了,院子南边就能空出一大块地方。
以后不管是搭个正规休息间,还是弄个小办公室、仓库,都比现在强。
工作室真想做大,不能一直靠凑合。
人可以低调,场地不能太寒碜。
客户进门扫一眼,全是破烂无所谓,可老板住铁皮屋,心里难免犯嘀咕。
正忙着,院外传来电动车刹车声。
李世超骑着小电驴拐进来,头盔都没摘,就扯着嗓子喊:林总,咋了这是,拆家不干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