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里的灰和泡沫一起被冲了出来,聚到接水袋底部,顺着透明软管往桶里淌。
刚开始只是灰水。
冲到风轮那一段,颜色一下深了。
风轮藏在出风口后面,一圈细密叶片贴着内腔,平时出风全靠它转。
也正因为转得勤,灰尘、潮气、霉点、细毛絮全粘在叶片边缘。
刘娇家这台挂机用得久,叶片上原本挂着一层黑灰,指甲刮一下都能卷下来。
林峰没急着硬冲。
这东西不能莽。
喷头角度要压低,水线顺着叶片走,不能直怼电机那一侧。
先用雾化水把外层泡软,再拿窄头长柄刷伸进去,一点一点拨风轮。
刷毛刚进去,黑泥就被带出来一绺。
接水袋里“哗啦”一声,掉下一团脏东西。
那东西混着泡沫、霉灰和陈年毛絮,糊在塑料袋底部,颜色难看得很。
林峰扫了一眼,手上没停。
普通师傅洗到这一步,大多就差不多收工了。
喷两遍清洗剂,冲出一桶黑水,客户看着恶心,验收也痛快。
可风轮叶片背面、蒸发器翅片缝里、摆叶轴根这些地方,才是真麻烦。
洗不透,过几天开机还返味。
他先把蒸发器露出来。
翅片一排排立着,薄得很,手重一点就倒片。
上面挂着灰膜,边缘有霉斑,靠墙那侧还有些细小油烟粒。
林峰用软毛刷顺着翅片方向往下带,刷子只压半指深。
不能横刷。
横着一蹭,翅片倒一片,客户嘴上不说,心里也膈应。
清洗剂喷上去后,白泡沫挂了两三秒就变灰。
林峰手掌扶在外壳侧边,异能贴着塑料边缘往里探了一截,只走脏污,不碰线路。
他没敢多用。
今天活儿不少,刘娇家后面还有几台,院里也还有东西等着处理。
这点电量,不能乱挥霍。
蒸发器缝里的灰被往外带。
不夸张,也不突兀。
他随即开清洗机,细水线从上往下扫。
水不大,劲儿足。
冲到第三遍时,翅片底下开始冒出一串黑灰泡。
桶里的水又深了一层。
接着是摆叶。
导风板外面看着还行,内侧就不是一回事了。
叶片轴根卡着灰,左右两头还有黑点。
林峰把摆叶卸下来,放进小盆里泡着。
外壳面板、滤网、导风板分别处理,不能混在一块乱搓。
滤网用清水冲,面板用毛巾擦,导风板刷内槽。
活儿细不细,就差在这些地方。
糊弄的师傅拿喷壶滋两下,客户觉得便宜;真洗起来,光这些小件就能磨不少时间。
林峰把摆叶轴孔里的灰挑出来,又用棉签沾清洗剂擦边角。
黑灰顺着棉签头卷成一圈,他换了三根才擦干净。
内机底壳也没放过。
冷凝水槽里有一层滑腻的污膜,手电照进去,排水口边缘还挂着灰絮。
这地方洗不干净,夏天最容易出怪味,还容易堵水。
林峰用细刷绕着水槽刷一圈,再拿喷头低压冲,脏水顺着排水管走了一遍。
确认不反流,他才关机。
整个挂机从里到外,能拆的拆,不能拆的冲。
电控盒那边全程避开,防水布下面没漏一滴水。
接水袋里的泡沫已经塌了。
底部积着半袋黑灰,看着很埋汰。
林峰把最后一遍清水冲完,用干毛巾擦外壳边缘。
面板装回去,滤网插回槽里,导风板扣好。
他手指拨了一下,开合顺畅。
外壳泛黄的地方,他没全给洗到新机程度。
家用旧空调,白得太干净也别扭。
但出风口、滤网、蒸发器这些该干净的地方,已经挑不出脏点。
林峰把接水袋慢慢解下来,脏水先倒进桶里,再把防水布卷起一角。
床边地板干干净净。
他这才开始拆外面的防尘塑料袋。
刘娇端着新切的水果进来时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她脚步停在门口,手里的果盘晃了一下。
“林老板,你……你洗完了?”
林峰手上动作一顿。
坏了。
刚才一个人干,没忍住顺手提了点效率。
他把塑料袋卷好,语气尽量随意:“差不多了。你这台不算难洗,主要是滤网和风轮脏,机器没啥大毛病。”
刘娇把果盘放到柜子上,凑过去看了眼空调出风口。
原来那圈黑灰没了。
导风板里面也干净,连边角都亮堂了不少。
她又看向桶里那半桶黑水,眉头当场拧了一下:“这都是我家空调里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年还对着它吹了一夏天。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
林峰把工具往旁边挪了挪,“家用空调都这样,没洗之前谁也别嫌谁。”
刘娇被他说乐了,笑起来那颗小虎牙露出来:“你这安慰人,还挺会平均伤害。”
“实话嘛。”
她又看了看墙上的挂机,还是纳闷:“可你这也太快了吧?我上回找人洗,我在旁边等了快一个小时,他还说我催他。”
林峰把毛巾拧干,顺手擦了擦外壳:“流程熟了就快。再说你这台位置好拆,床尾这边好站人,不费劲。”
他说着,指了指空调旁边的空间。
“要是那种装在柜子上头、旁边还堵个衣柜的,光铺布和套袋就得折腾半天。”
这话有道理。
刘娇点了点头,可视线还是在空调和桶之间来回转。
林峰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得。
这姑娘开始琢磨了。
刚才就不该图省事。
异能这东西,好用是真好用,可用顺手了,人就容易犯懒。
生意越做越多,客户也越来越杂,稍微露点不对劲,就得自己往回圆。
刘娇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老板,我刚才说少了。”
林峰抬头:“嗯?”
“我家不是两台挂机一台柜机吗?其实书房还有一台老挂机,平时不怎么开,我刚才给忘了。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看都来了,要不一起洗了吧?主卧这个效果我挺满意的。”
林峰看了她一眼。
三室一厅。
主卧一台,次卧一台,书房一台,客厅柜机一台。
这才对上。
刚才刘娇只报了两挂一柜,少报一台,倒也正常。
家里不常用的房间,很多人自己都懒得记。
“能洗。”
林峰说,“书房要是不脏,我少收点。”
刘娇挺痛快:“不用,四台两千。你洗得干净,比便宜重要。”
“那先洗哪台?”
“次卧吧,然后书房,最后客厅柜机。柜机是不是最麻烦?”
“柜机拆得多,水也多,放最后正好。”
林峰把工具重新收拢,提起小清洗机准备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他抬手拍了下额头。
刘娇看见了:“咋啦?”
“没事。”
林峰咳了一声,“刚才忘了吃你切的水果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在犯嘀咕。
忘个屁。
忘的是这屋里还有好几台空调。
刚才第一台洗太快,后面要是还按这个速度来,刘娇不怀疑才怪。
这活儿得压节奏。
工具摆慢点,清洗剂多泡一会儿,刷子多走几遍,冲洗时间拉长。
哪怕累点,也比解释强。
刘娇端起果盘跟在后面:“那你先吃两块哈密瓜呗,别空着肚子干活。”
“行,来一块。”
林峰拿牙签扎了块苹果塞嘴里。
甜味一进肚子,刚消耗下去的那点虚劲儿压住了些。
他看了眼手机时间。
不能再飘了。
刘娇把他带到次卧,顺手把窗帘拉开。
这台挂机装在书桌上方,位置比主卧别扭点。
桌上还摆着电脑屏幕和一堆小摆件。
林峰先没动机器。
他先把电脑屏幕往旁边挪,又把摆件一个个放进收纳盒,再铺防水布、套清洗罩。
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。
可刘娇没走。
她抱着果盘站在门口,眼睛亮得很。
“老板,我能在旁边看看不?我就想看看你咋洗的,感觉还挺解压。”
林峰手里的扎带刚绕到一半。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那台等着拆的挂机。
这下麻烦了。
她不但不走,还准备全程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