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盯着王思琪发来的那行字，看了两秒，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。
“在忙什么呀？半天都不见人影，都不知道来陪陪我～”
后面还跟了个撒娇表情。
要不是昨天那顿一千二百零六的火锅还在胃里硌着，林峰差点以为两人已经谈了半年对象。
他本来不想回。
可转念一想，这事中间隔着申老师，申老师又是大嫂陈小燕那边的人。
小县城就这么大，话传来传去，最后麻烦的还是大嫂。
林峰不怕王思琪，却不想让大嫂难做。
他点开输入框，回了四个字。
“在店里忙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没过几秒，屏幕又亮了。
王思琪：“忙也要注意休息呀，我今天在学校都累坏了。”
林峰拿起来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
这话不好接。
接深了，对方容易顺杆爬；接浅了，又不算失礼。
他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那早点休息。”
这回王思琪那边停了。
林峰把手机揣兜里，转身去了院子。
李文全刚送来的那十二组空调和两台滚筒还堆在墙边。
外壳黄，滤网黑，外机翅片里夹着油泥和杨絮，随便碰一下，手上就能糊一层。
林峰搬了个小马扎坐下，先拆最外面的塑料壳。
螺丝刀拧开几颗螺丝，外壳一掀，里面那味儿就出来了。
酸、潮、油烟、灰尘混在一起。
他皱了皱鼻子，去水池边接上高压水枪。
水线冲在外壳上，黑水顺着地面往排水沟里流。
这活不难，就是脏。
林峰干得也不急。
冲外壳，刷滤网，拆面板，把能看见的泥先弄掉。
真正要命的深层油泥和蒸发器缝隙，他没碰。
不是洗不了。
是不能洗太快。
上回那批空调，他一晚收拾得跟样机差不多，李文全第二天就兴冲冲又拉来一车。
熟人归熟人，次数多了，总会琢磨。
清洗剂再神，也不能神到旧货进门半天就改头换面。
做买卖，手艺太好也得藏半截。
林峰现在吃过一次亏，心里有数。
该用水枪的地方用水枪，该留痕迹的地方就留痕迹。
院子地上有黑水，墙边摆着拆下来的滤网，喷壶里还兑着没标签的药水。
谁来了都能看出，他是真在干活。
他忙了一个多小时，只处理了三台挂机的外壳和两台外机的表面。
剩下的，原封不动堆着。
林峰关掉水枪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又看了看角落那堆脏货。
“先让你们脏两天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反正李文全那边刚拉走一批成品，店里够卖几天。
新来的这些，放两三天再“深度清洗”，时间上就顺多了。
异能电量也得省着。
现在身体比刚觉醒时扛用了，续航长了不少，可真要放开手干，照样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林峰把拆下来的面板靠墙放好，又找来旧抹布，把水池边和地面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刚直起腰，院门外传来车胎压过碎石的动静。
不是小三轮，也不是李文全那辆荣光。
那声音厚，低，底盘有劲。
林峰抬头看去。
一辆黑色奔驰G63先拐进了西边小路，车头在院门口停住。
后面还跟着一辆小平板卡车，车斗上固定着一排公路车，车轮用扎带捆着，车架上盖了半截防尘布。
光看露出来的碳纤维车架和大盘，便宜不了。
林峰手里的抹布停了下。
车门打开，周逸飞从G63上下来。
他今天没穿骑行服，白t恤，运动长裤，脚上一双干净的板鞋。
人看着松散，走路却不拖。
后面平板车上又下来两个人，一个司机，一个年轻小伙，帮着解固定带。
周逸飞进院先看了看地上的黑水，又扫了眼旁边拆开的旧空调。
“林老板，忙着呢？”
林峰把抹布搭到水池边。
“瞎忙。你这阵仗够大的。”
周逸飞回头指了指平板车。
“上次那台SL8洗完，骑了两天，头管和五通一点杂音没有。群里几个朋友听说了，非让我把车拉过来。”
林峰走到门口，往车斗里看了一眼。
八辆。
有闪电，有崔克，还有两辆车架涂装一看就是高端定制。
每辆车都不算干净，传动系统油泥厚，轮胎边缘还有干泥。
更麻烦的是，几台车的刹变头、后拨、电变电池周围都粘着细沙。
这些人骑车是真不心疼钱。
林峰问：“都要洗？”
“嗯，先洗这八台。”
周逸飞说，“有两台下周比赛要用，剩下的也别拖太久。价格按你这边来，只要活儿让我满意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这话听着舒服。
可林峰没急着点头。
他问：“贺老板知道吗？”
周逸飞看他一眼。
“你说贺友文？”
“嗯。你上次是他带来的。”
周逸飞从兜里拿出烟盒，又想起院子里全是旧家电和清洗剂，没点，把烟塞了回去。
“我跟他说不说，区别不大吧？”
林峰没接这茬。
生意归生意，规矩归规矩。
贺友文这人精明归精明，上次毕竟是他牵的线。
绕过他接周逸飞的活，钱能赚，可后面少不了扯皮。
林峰不怕贺友文闹，就烦这种小账牵出大麻烦。
周逸飞看出他的顾虑，笑了下。
“林老板，你别多想。我不是来撬谁饭碗的。贺老板那边，我给过面子。上次他报五千，我没还价，最后钱也是我自己扫给你的。”
林峰说：“他靠这个吃饭。”
“我也讲规矩。”
周逸飞抬手点了点平板车上的公路车，“但我的车，我想找谁洗，是我的事。贺友文能倒车，能拉客户，这没问题。可他不能把师傅锁起来吧？”
旁边那个年轻小伙忍不住插了一句：“飞哥昨天问他能不能直接排，他还说最近满了，让等一周。我们下周就比赛了，等一周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周逸飞瞥了他一眼，小伙闭嘴了。
林峰听到这，心里有了数。
贺友文估计想继续当中间商，又想压着节奏赚差价。
这不稀奇。
倒腾鬼要是不倒腾，那才稀奇。
周逸飞拍了拍G63的车门。
“林老板，我今天直接把车拉来，是因为信你手艺。价钱你开，洗坏了我不找旁人，洗好了我也不让你白忙。”
林峰看着那八辆车，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
高端车清洗，比普通车更好赚，关键是能接触到周逸飞这个圈子。
只是贺友文那边，不能装作没这回事。
他拿出手机。
“我给贺老板打个电话。”
周逸飞摆摆手。
“甭管他了。”
林峰抬头看他。
周逸飞语气很随意：“车是我的，钱也是我的。我今天来找你洗车，不找他排队。林老板，你只说接不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