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点多，摩托车专线的人先到了。
来的是一辆厢货，车厢后头带升降尾板，司机姓马，三十来岁，皮肤晒得发红，一进院就先围着哈雷转了半圈。
“老板，你这车保养得可以啊。”
林峰把早就准备好的手续照片、订单号给他看了一遍，又把手机架在旁边，从启动车辆开始录视频。
酒红色哈雷883停在院子里，钥匙一拧，仪表亮起。
林峰按下启动。
发动机低低转起来，怠速很稳。
马师傅听了两秒，点点头：“老哈雷就这个味儿。你这车要是发南方，路上得固定好，油箱不能留太多油。”
“油我昨晚放了一部分。”
林峰说，“你们装车前后都拍照片吧？”
“拍，平台单子，咱也怕扯皮。”
林峰没再多话。
二手交易，嘴上说一百句，不如把证据留齐。
他把车架号、仪表公里数、发动机运转、外观四面都录了一遍，连排气管底下那点正常使用痕迹也没避开。
该有的就给人看。
藏着掖着，后面更麻烦。
马师傅把哈雷推上尾板，进车厢后用绑带固定前后轮，又在车把和车架上做了软垫保护。
林峰站在旁边看着。
绑带拉紧后，他还伸手晃了晃车身。
不松。
这才点头。
“行，就这么走吧。”
马师傅笑了：“老板挺细啊。”
“不是细，是被二手买卖教育过。”
这话马师傅听懂了，嘿嘿一乐：“那倒是。干我们这行，见过太多了。到地方买家说车壳多一道印，能跟你磨一天。”
林峰把装车视频和固定照片发给闲鱼买家。
“车已装车，物流单号发你了。到货验车，有问题按视频对。”
对方很快回：“收到，老板办事稳。”
林峰看了一眼，没有再客气。
车门关上，厢货从院子里倒出去。
哈雷这一走，院子里空出一小块地方。
林峰站在门口看着车远去，心里那笔账又过了一遍。
哈雷五万八。
钱还在平台担保里，不算真正入口袋。
但只要买家不作妖，这一单跑顺，前面收摩托、整备、折腾的成本全压下去了。
剩下那台宝马，卖多少都是厚利。
当然，这话不能跟人说。
更不能跟李文全说。
十一点不到，西边小路上传来荣光小卡那种熟悉的发动机声。
没多会儿，李文全的小货车拐进院门。
车厢里装着几台旧空调内机和外机，一台滚筒洗衣机，东西不算少，码得倒是整齐。
李文全从驾驶室下来，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峰弟，忙着呢？”
“刚把哈雷发走。”
“卖了？”
“嗯，平台拍了，五万八。”
李文全手还搭在车门上，停了半秒。
“真卖出去了？”
“买家已经付款，等收货确认。”
李文全咂了下嘴：“你这路子可以啊。拆迁房里收来的老车，拾掇拾掇卖五万八，这活儿比我倒腾十车柜子都香。”
林峰笑了下：“香不香得看运气。车要是有硬伤，砸手里也疼。”
“这倒是。”
李文全点头，“二手东西就这样，捡漏的时候美，踩坑的时候也真要命。”
他话说着，眼睛已经往院子成品区瞄。
昨晚在闲鱼上刷到宝马R1200GSAdV后，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。
男人年轻时惦记过的东西，不一定真会买，但一旦眼前有一台干净到挑不出毛病的，手就管不住。
李文全绕过成品区边上的几台空调，没先看货，反倒指了指靠墙那块盖着防尘布的高大轮廓。
“峰弟，宝马是这台吧？”
林峰看他这架势，就明白今天空调不是重点。
“嗯，昨晚刚盖上。”
“掀开看看呗。”
林峰走过去，把防尘布从车头往后一拉。
灰色车身露出来。
鸟嘴前脸、宽大的油箱、三箱支架、护杠、风挡，车身高，轮径大，整台车停在那里，比普通街车多了几分压迫感。
李文全没说话。
他先围着车走了一圈，脚步不快。
走到车头时，他蹲下去看前减震，又伸手摸了摸轮胎胎毛。
“新胎？”
“刚换的。电瓶、火花塞、油路也整过。”
林峰说，“老周摩配店做的整备，你要是不放心，可以问他。”
“老周我认识。”
李文全说，“他手艺还行，就是嘴碎，修个车能把你祖宗三代聊出来。”
林峰乐了：“这话你别让他听见。”
“听见也没事，他自己也承认。”
李文全又低头看发动机边盖、三箱锁扣、车把按键。
看得很细。
他不是装懂。
二手家具家电干久了的人，有一个习惯，先看缝隙、螺丝、边角、磨损位。
东西新不新，照片能骗人，边角很少骗人。
这台宝马，干净得让人心里发痒。
不是那种喷漆翻新后的浮亮。
车架、轮毂、发动机、辐条，连卡钳缝里都找不到陈年泥垢。
李文全蹲在旁边半天，最后抬头看林峰。
“峰弟，你跟我说实话，这车真是车库里放出来的？”
林峰早有准备。
“拆迁户老别墅车库里收的，车主家里孩子在外地，车放了好几年。原车灰太厚，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洗出来。机械方面让老周查过，该换的换了，该清的清了。”
李文全听到“洗出来”三个字，没多想。
他跟林峰合作这么久，早就默认林峰有一套厉害清洗手艺。
至于怎么洗的，他不问。
能挣钱就行。
“能打火不？”
“可以。”
林峰把钥匙递给他。
李文全接过去，手指在钥匙上搓了搓，站起来跨上车。
他个子不算矮，可坐上AdV后，双脚落地也不算轻松。
“这车还真高。”
“慢点骑，重心高，原地别乱拧。”
“我又不是头一天骑摩托。”
话说得挺硬气。
可李文全拧钥匙的时候，动作还是收着。
仪表亮起。
自检灯一个个闪过。
他按下启动键。
水平对置发动机转起来，车身轻轻一晃，那股低沉的机器声从车头底下传出来。
李文全当场吸了口气。
“哎，就是这个味儿。”
林峰站在旁边：“出去试一圈吧，别骑太远，环城路那边车少。”
李文全把头盔戴上，嘴里还嘀咕：“你这搞得我今天空调都不想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