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超走后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林峰看了一眼墙边那辆捷安特tcR。
灰是真厚。
刚才李世超吹得天花乱坠，说什么原价一万大几，碳架，捡了大漏。
可要是不懂车的人来看，这玩意儿跟废品站门口五十块一辆的破自行车没啥区别。
链条黄得发暗，牙盘齿尖上挂着一圈硬油泥，飞轮更惨，齿片缝里塞满了灰、毛絮和干掉的链条油，拿螺丝刀一刮，能抠下来一小坨。
车架上的“GIANt”和“tcR”字样，被灰盖得只剩个影。
林峰先没急着动异能。
院门关好，插销落下。
他拖来水管，接上水枪，先给整车冲了一遍。
水柱打在车架上，灰泥顺着下管往下淌，地上很快积了一滩黑水。
冲到前叉位置时，原本灰扑扑的碳纤维纹路露出来一点，林峰蹲下看了看，没有裂，也没有鼓包。
这就值钱了。
最怕的不是车脏，而是碳架受伤。
外面再漂亮，里面一裂，卖出去就是坑人。
林峰不干那种事。
钱要赚，但不能赚缺德钱。
水枪把表面浮灰打掉后，整辆车还是不成样子。
链条像被酱油腌过，牙盘外圈有一层黄褐色硬壳，后拨导轮卡着油泥，转起来一顿一顿。
林峰把车架上清洗架，戴上橡胶手套，装模作样喷了些无标清洗剂。
泡沫挂在链条上，没多大反应。
“还得我来。”
他低声嘀咕了一句，右手按在五通附近，异能顺着掌心往传动系统里钻。
最先动的是链条。
一节一节链片上的铁锈和油泥，像被从里面顶开，先是鼓起细小的裂纹，然后成片脱落。
黄锈碎屑混着黑油，从链条缝里挤出来，啪嗒啪嗒掉在塑料接油盘里。
原本结成死块的链节，慢慢松开。
林峰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曲柄。
牙盘转了半圈。
卡住。
他没急，异能继续往里压。
牙盘齿根处最难清理，那地方油泥积得厚，硬得跟老锅底一样。
异能贴着齿片边缘往外剥，黄锈先掉，黑泥后落。
齿尖一点点露出来，金属边缘重新见光。
这画面是真解压。
林峰盯着看了一会儿，连自己都忍不住乐。
难怪网上那么多人爱看修复视频。
一坨废铁，眼睁睁变回值钱货，这爽感比打游戏掉装备还实在。
飞轮那边更夸张。
十几片齿片之间塞满了硬油泥，寻常清洗得拆轮、拆飞轮、泡药水、刷半天。
林峰手掌贴上后，异能从塔基往外推，缝隙里的脏东西被一层层顶出来。
先是一条黑线。
接着是一圈油垢。
最后整片整片往下掉。
接油盘里很快堆了一小撮黑黄混合物，里面还有不少毛絮，估计是放车库时粘上的。
林峰拿毛刷扫了扫飞轮。
银色齿片露出来，边缘干净，齿尖没有磨尖，说明这车当年骑得并不多。
车主估计是买来装了几次新鲜，后来嫌累，往车库一扔就吃灰。
“八百。”
林峰看着这辆车，低笑了一声。
李世超这第一单，开门红。
前拨、后拨、刹车夹器，他都顺手清了一遍。
螺丝头上的锈点被剥掉，弹簧里的灰也被排出来，后拨导轮转起来顺滑多了。
车架处理起来更快。
下管、上管、后下叉、前叉内侧，水渍、灰斑、旧胶印，全被异能刮干净。
黑红配色完全露了出来，漆面还有光，只在右侧链条护贴附近有几处正常使用痕迹。
轮组也没放过。
轮圈刹车边上的灰粉被清掉，花鼓外壳恢复金属色，辐条一根根亮起来。
轮胎表面布满灰白氧化层，林峰用异能压了一遍，胎壁干净不少，纹路也清楚了。
不过他捏了捏胎侧，还是摇头。
“能看，不能长期骑。”
橡胶老化不是脏。
清洗能让它干净，不能让时间倒回去。
真要卖给人骑，外胎和内胎都得换，别为了省两百块留下麻烦。
车把那边同样如此。
把带上的灰褐污渍被剥掉后，原本的黑色恢复了大半，可手感不行。
表面发硬，弹性没了，按下去不回弹。
林峰拍了张照片发给李世超。
“把带、内外胎、变速线管，回头都换了。”
李世超秒回：“收到，峰总！我这会儿正在路上摸第二个漏，等我凯旋。”
林峰回了两个字：“收到，别被坑。”
李世超：“放心，我现在稳得很，专挑不懂车的家长下手。”
林峰看着屏幕，差点笑出声。
这话听着不太正经，但路子没错。
懂车的人，卖的是行情。
不懂车的人，卖的是占地方。
差价，就在这个信息差里。
他收起手机，给捷安特打气。
前后胎气压上来后，车子立在地上，整台车的精神气完全变了。
刚进院时是车库垃圾，现在往墙边一靠，已经有了二手车商展厅里的味儿。
林峰又把链条上了一遍油。
曲柄轻轻一转，链条顺着牙盘走了一圈，声音干净了许多。
飞轮齿片反着下午的光，看着利索，连林峰这种见过不少车的人，都愿意多瞅两眼。
和贺友文送来的那十五辆高端车比，这辆捷安特价格差一截。
可干净程度，不输。
甚至细节死角还更利索。
那十五辆是给贺友文挣钱的，这辆，是自己和李世超的买卖。
账一算，心里感觉就不一样。
八百收。
换胎、把带、线管，算五百。
再加点杂费，一千五以内落地。
卖七千都不难。
李世超拿三成，自己拿七成。
比给贺友文当纯手工强多了。
林峰把车推到门口路上，跨上去试了一圈。
刚开始刹车还有点涩，捏了几下就顺了。
变速线管没换之前，手感一般，但车架轻，踩踏回馈不错。
尤其是起步那一下，比普通山地车轻快太多。
他沿着村口水泥路骑到小桥，又掉头回来。
风从耳边过，链条走得很安静。
林峰脚下加了两下力，车子往前窜，速度上来得很快。
他没敢骑太久，毕竟外胎年头长了，真爆胎摔一下不值当。
回到院子，他把车架好，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。
正面、侧面、传动特写、飞轮特写、车架标。
拍到飞轮时，林峰自己都停了两秒。
那十几片齿片排得整整齐齐，干净得让人舒服。
这种照片挂闲鱼，不用写太多废话，懂的人自然会问。
他把图片发给李世超。
李世超这回没秒回，过了半分钟才发来语音。
“我去！这是早上那辆破车？峰总，你这清洗的真是要命啊。我要是王浩然他妈，看见这照片能当场反悔。”
林峰按住语音键：“哈哈，配件买好，发票留着。卖车的时候别吹过头，该换的说换了，该有使用痕迹也说清楚。”
李世超：“懂，咱卖品相，不卖事故。对了，我这边又问到一辆美利达，大学生毕业扔家里，价格还没谈下来。”
“别急着加价。”
林峰回道，“先看照片，车架没问题再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手机，林峰洗了把手。
今天异能用得不算猛，比清十五辆车轻松多了。
可肚子还是开始叫。
他从屋里拿出两根火腿肠，又拆了一包压缩饼干，就着矿泉水往下咽。
刚吃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大嫂。
林峰接起来，还没开口，陈小燕那边先说话了。
“小峰，你在哪儿呢？”
“工作室，咋了嫂子？”
“别咋了，赶紧收拾收拾。申老师给你介绍了个姑娘，县城的，在实验小学当代课老师。人家今天正好有空，一个小时后见面。”
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t恤，上面还有一点链条油。
“嫂子，这也太赶了吧？”
“赶啥赶？相亲这事就得趁热。你开你那奔驰过去。衣服换干净点，头发洗一下，别一身机油味儿。听见没？”
林峰捏着半截火腿肠，半天没说话。
陈小燕在电话那头催：“喂？你吱声啊。”
林峰叹了口气。
“行，我收拾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