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铁皮门拉开的时候,林峰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门外停着两辆金杯面包车,后门大敞着。
贺友文正指挥两个小工往外搬车,一辆接一辆地从车厢里往外提。
公路车轻,一只手就能拎起来,但人家码得讲究,每辆之间都垫了泡沫板和旧毛毯,怕磕碰。
林峰站在门口数了数。
一辆、两辆……五辆……十辆……
操,十五辆。
“贺老板。”
林峰喊了一声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咱约的是三台吧?”
贺友文正从第二辆金杯里往外递车,听见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捷安特,小跑过来。
裤兜里掏出一包中华,抽出一根递到林峰嘴边,打火机都凑上来了。
“峰弟,峰弟,你先别急。”
贺友文满脸堆笑,“哥知道说好的三台,但你也看见了,这行情等不了人啊。”
林峰没接烟,手揣兜里看着他。
贺友文把烟往自己耳朵上一夹,换了副认真脸:“你是不知道,这半个月二手公路车市场简直疯了。我上周收的那几台,挂闲鱼两个小时就有人打款,连砍价都不带砍的。但凡品相能到九成新,价格随便报。我手里现在有二十多个客户排着队等货,供不应求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口气塞十五台过来。”
林峰皱眉,“我一个人,两只手,又不是机器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”贺友文从兜里又掏出一包华子直接塞到林峰手里,“这包你拿着。价格咱也往上提一提,均价按一千五走,那几台崔克和闪电按两千,行不行?你算算,十五台下来小三万呢。”
林峰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包中华,没说话。
贺友文继续攻势:“峰弟你就当帮哥一把,这批货我跟客户都约好了,下周必须交。你要是搞不定我就真完犊子了。”
林峰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行吧。”
“好嘞!”
贺友文一拍大腿,“我就知道峰弟够意思!”
他冲两个小工招手:“都搬进去,轻着点儿,磕了你俩赔。”
十五辆公路车被依次抬进院子里,靠墙一字排开。
品牌杂得很,捷安特、美利达、崔克、闪电各有几台,还有两台瑞豹和一台JAVA。
成色参差不齐,有的只是落了灰,有的链条锈成一根铁棍,飞轮油泥糊得看不清齿数。
贺友文搓着手转了一圈,满意地点头:“都交给你了啊峰弟,我先走了,回头微信转定金。”
“等等。”
林峰叫住他,“几天要?”
“三天行不行?最迟四天。”
“五天。”
“四天,四天,求你了。”
“五天。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林峰面无表情,“手工活,催不得。”
贺友文牙疼一样嘶了一声,但没坚持:“行行行,五天五天,你说了算。”
目送两辆金杯开走,林峰把铁门推上,插销落锁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十五辆公路车安安静静立在那儿,阳光打在积灰的车架上,折不出半点光泽。
林峰点了根烟,蹲在台阶上抽。
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洗车,是账。
十五台,按贺友文给的价,总共两万三千块。
听着不少。
但问题是,贺友文拿回去转手能卖多少?
一台品相九五新的崔克Emonda,二手市场挂价一万二到一万五。
他收货价撑死三四千。
中间的差价,七八千一台。
十五台下来,贺友文净赚大几万。
而自己呢?
耗异能、掉体力、吃三顿饭补回来,拿两万三。
这买卖——不能说不赚钱,但放在贺友文挣的那个数字旁边,怎么看怎么亏。
给人打工的感觉。
林峰把烟蒂摁灭在台阶上,站起身。
不急。
先把眼前的活干了,后面的路子慢慢想。
他进厨房,从冰箱里翻出早上买的大肉包。
六个,一个二两面,猪肉大葱馅,油汪汪的。
微波炉叮了两分钟,拿出来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。
六个包子下肚,胃里沉甸甸的,暖了。
林峰擦了擦嘴,走到第一辆车跟前。
一台黑色的捷安特tcR,车架上积了一层细灰,链条油泥不算严重,飞轮有轻微氧化。
算简单的。
双手贴上碳纤维车架。
异能启动。
掌心那股热流渗透进车架表面,灰尘从涂层上成片地剥离,往下坠落。
不是被风吹散那种,是整层整层地脱开,像蛇蜕皮。
黑色碳纤维的编织纹理在灰层退去后清晰地显现出来,漆面光泽回到了该有的水平。
把带上的汗渍和手垢退去,黑色EVA材质恢复了微弹的触感。
刹变头的Shimano商标字迹重新锐利起来。
四分钟。
第一台完工。
林峰把洗好的tcR推到另一侧,拿起第二台。
银灰色美利达瑞克多,这台脏一些。
车架下管有大片泥点干在上面,后下叉那儿还有链条甩出来的油线。
飞轮比刚才那台糟糕得多,十一片齿间全是黑乎乎的油泥团。
手贴上去,异能灌入。
泥点从涂层表面崩裂脱落,油线被一丝丝地从漆面上抽离。
飞轮部分耗时稍长,那些嵌在齿缝深处的硬化油泥被一层层地顶出来,噼里啪啦掉在地面上。
林峰逐渐摸到了节奏。
简单的三四分钟搞定,油泥严重的五六分钟,遇上锈蚀链条的就稍微多花点时间。
异能在传动系统上的消耗最大,因为零件多、缝隙多、污垢类型杂。
干到第八台的时候,手心开始出汗了。
额头也开始冒。
胃里的六个肉包在快速燃烧。
第十台洗完,腿开始发软。
林峰停下来,走到工具柜边上翻了翻,找出两根士力架和一瓶葡萄糖水。
士力架三口啃完,葡萄糖水灌了半瓶。
靠在墙上歇了三分钟,缓过劲来,继续。
第十一台。
十二台。
十三台。
到第十四台的时候,林峰的手已经在抖了。
不是紧张那种抖,是肌肉脱力的抖。
眼前偶尔飘黑点,不多,但能感觉到。
他咬着牙把十四台洗完,推到成品区。
最后一台。
一辆白色闪电Allez,入门款,但脏得够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