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海端着茶杯，没马上动。
“建国哥，这事儿闹大了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吧？”
“那小子最近不知道交了啥狗屎运，听说跟县城几个收破烂的有点来往。”
刘建国笑了笑，从皮包里掏出条软中华，放到桌边，轻轻推过去。
“一个收破烂的，认识两个倒腾旧货的，还能翻了天去？”
“你是村支书，村里这道儿上、卫生、宅基地，哪个不是你说了算？”
赵德海瞅着那条烟，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他家门口那堆垃圾也不是他自己倒的啊。”
刘建国问：“你亲眼瞧见不是他倒的了？”
赵德海没吭声。
刘建国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“德海老弟，咱村里干活就看眼前。”
“现在这道儿堵了，臭水到处流，大伙儿肯定不乐意。”
“你过去让他赶紧收拾了，谁能说出啥来？”
赵德海咂了咂嘴，这话听着顺耳。
刘建国又补了一句：“镇里最近不是正抓卫生吗？你这支书带头干事，谁还能挑出你的理来？”
赵德海把茶杯一撂。
“成，我过去瞅瞅。”
他起身时，顺手把那条烟塞进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，动作很熟。
刘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受累跑一趟。甭跟他掰扯，按村里的规矩办。”
赵德海哼了一声：“我在村里干多少年了，这还用你教？”
没几分钟，村委会门口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。
老槐树下看热闹的人立马精神了。
“支书来了，这下有人管了。”
“瞅见没，还得找村委会。”
“林峰这回硬不起来了吧？”
赵德海把摩托车停在路边，一下车就皱着眉头，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。
“哎哟我去，啥味儿啊这是！谁倒的？还有没有王法了！”
包工头赶紧接话：“赵支书，您可算来了。我们就打这儿路过，这家破烂摊门口弄得乱七八糟的，也没个人管管。”
赵德海顺着话茬看向林峰：“林峰，这堆破烂是不是你家的？”
林峰说：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你家的能堆你家门口？”
林峰指了指包工头，又指了指大车：“你问他。车牌号、人脸，还有他们倒垃圾的视频我都有。支书你要看，我现在就给你点开。”
赵德海摆摆手：“少跟我扯啥视频。现在东西就堆在这儿，道儿也堵了，臭水流得到处都是，大家伙咋走？这院子你在用，你就得管。”
刘婶在后头喊：“赵支书，你这话咋说的！人家都被欺负到家门口了，你咋还让小峰管？”
赵德海回头瞪她：“刘桂兰，瞎插啥嘴！村里办事有村里的规矩，嗓门大就占理啊？”
旁边老太太赶紧拽住刘婶：“别跟他嚷嚷，他巴不得你跟他吵呢。”
林峰看着赵德海，语气平淡：“赵支书，村里的规矩我认。可你办事也得讲个理吧？两大车当着大伙的面往我门口倒垃圾，你不问开车拉货的，不问带头挑事的，一上来就让我负责。这规矩是村里墙上写的，还是刘建国教你的？”
周围有人“哎哟”了一声。
赵德海脸一黑：“林峰，你少在那儿夹枪带棒的。这事跟刘建国有什么关系？我跟你说的是你门口这堆垃圾的事儿！再说了，谁提刘建国了？”
包工头见状赶紧帮腔：“赵支书，甭跟他废话了。您看咋弄吧，反正现在道儿堵了，大伙儿都走不了。”
赵德海清了清嗓子，拿出村干部的架势：“林峰，我现在代表村委通知你。你这破烂摊天天堆得乱七八糟，今天又弄一地垃圾，把道都堵死了，大家伙都没法走了。”
林峰纠正他：“我这叫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。门口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，你要是不认字，找人给你念念。”
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。
赵德海气急了：“少跟我扯犊子！叫啥还不都是收破烂的！村里原先让你们家占这块地，那是看你们家困难照顾你们，不是让你搁这儿瞎堆乱放、祸害人的！”
林峰问：“我收的东西都在院墙里头。今天这垃圾是他们倒在我大门外的，你硬说是我乱堆。赵支书，你出门没带眼睛啊，还是路上风大把眼给迷了？”
围观的这下真憋不住了，一阵哄笑。
赵德海平时在村里谁不让他三分？
今天让林峰当众撅了面子，恼得一拍车座子。
“行，你小子嘴硬。那咱就公事公办。十分钟！就给你十分钟，把这堆垃圾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不许堵门，不许占道，臭水也得弄干净。弄不完，我马上给镇里打电话，说你乱占宅基地，祸害环境，直接给你封了！”
老槐树下炸开锅了。
“十分钟？这两大车，找个铲车来都够呛吧？”
“拿啥弄啊？用手抓啊？”
“这不是欺负人嘛！”
刘婶急眼了，往前走两步：“赵德海，你说话摸摸良心！两大车垃圾，你让小峰十分钟弄完？你家祖宗八代显灵也干不完这活儿！”
赵德海吼她：“刘桂兰！你再跟着瞎起哄，我连你一块治！”
“你治！你现在就治！”
刘婶掐着腰，“我还真想看看，镇里是不是教你这么欺负人的！”
赵德海懒得搭理她，转头盯着林峰：“林峰，别说我不讲情面。你不是挺能耐吗？开大奔，还挂啥牌子，又是录像又是拍视频的。现在村里让你收拾，你赶紧给我收拾。”
包工头在旁边乐了：“林老板，听着没？十分钟。要不我借你把铁锹？”
小工也跟着起哄：“用啥铁锹啊，拿手抓吧。年轻人干活麻溜，十分钟没准真能抓出条道来。”
林峰看了看脚底下的臭水，掏出手机，点开录像对着赵德海。
“赵支书，我再问你一遍。这两车垃圾不是我倒的，我有监控，有车牌号，也拍着带头的人了。你现在不看证据，也不管是谁倒的，非逼我十分钟弄完。弄不完，你就要找镇里封我的门，还要收回我家的地。这话是不是你说的？”
赵德海脸色变了变，硬着头皮掏出手机看表，把屏幕亮给大家。
“现在开始算时间。十分钟，你是用手抓还是拿筐抬，必须给我弄干净。弄不干净，我立马给镇里打电话，直接封门，收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