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端起那双空军一号,先在盆里蘸了点水,把鞋刷搁洗衣液上蹭了两下,泡沫起来了,他就着鞋底搓开。
手上动作是做给外人看的。
异能已经贴着鞋底走了一遍。
洗衣液的泡沫刚铺开,鞋底纹路沟槽里嵌的黑泥、碎石子、干硬的口香糖残渣,肉眼可见地松动、剥落,顺着泡沫水往下淌。
鞋刷还没刷第三下,底面已经露出了橡胶本来的乳白色,连纹路最深处那些指甲都抠不到的缝隙,也干干净净,一粒渣子不剩。
鞋底磨损是有的,前掌那块踩得最狠的位置,纹路已经平了大半,这个异能管不了,磨掉的橡胶长不回来。
但没磨掉的部分,每一道沟壑都清清爽爽,跟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一个样。
林峰把鞋翻过来,鞋刷顺着鞋面走了几道。
这是掩饰动作。
真正干活的是掌心。
异能沿着网面和皮革拼接的缝合线往里渗,先把表层的浮灰和汗渍剥掉,再往深处走,鞋舌内侧发黄的汗碱、鞋垫底下积了大半年的脚汗脏污、中底foam里渗进去的灰尘颗粒,一层一层往外赶。
那些脏东西被异能从纤维深处拽出来,汇在鞋面上形成一层灰褐色的薄膜,林峰拿刷子顺手一带,混进泡沫水里冲掉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鞋面的网布白回来了,不是那种洗衣粉泡出来的假白,是材质本身的颜色。
Swoosh的车缝线根根分明,后跟的AIR气垫透明度恢复了七八成,鞋带他也没放过,发黄的编织带被异能走了一遍,颜色直接回到了新鞋的水平。
唯一洗不掉的是鞋头那道刮蹭,皮面破了一小块皮,露出底下的灰色基材。
这属于物理损伤,不归异能管。
林峰把洗好的空军一号摆到架子上晾着,又从盆边拿起一双匡威帆布鞋如法炮制。
帆布材质比合成革好处理,异能走得更顺畅,鞋刷配合着搓了不到一分钟,一双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就露出了底下的深蓝色。
第二双刚搁到架子上——
“哟,林老板忙着呢。”
院门口传来关车门的声音,曹国庆一条腿迈进门槛,手里提着个塑料袋,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子里新装的摄像头,挑了下眉头没说什么。
林峰冲他点了下头,没起身:“曹哥你先坐,我把手上这双弄完。”
“不急不急,你忙你的。”
曹国庆自己找了张塑料凳坐下,塑料袋往脚边一搁,掏出烟点上,翘着二郎腿看林峰干活。
林峰从盆边又拎起一双板鞋。
有人在场,他比刚才更注意掩饰。
鞋刷蘸了洗衣液,先老老实实在鞋底来回搓,泡沫打得足足的,手上动作快,刷子来回走得密。
异能同步跟着走,但速度压得比刚才慢了一拍,视觉上更像是“刷干净的”而不是“突然就干净了”。
曹国庆叼着烟歪头看了几眼,啧了一声:“你这刷子功夫可以啊,几下就干净了。我以前也试过洗鞋子,刷了半小时还灰不拉几的,鞋面上那个汗渍印子怎么搓都搓不掉。”
“配方的事。”
林峰头也没抬,“洗衣液里加了点东西,渗透力强,脏东西一泡就松了。”
这套说辞他已经用得很顺了。
曹国庆也没较真,注意力早不在鞋上了,目光一直往成品暂存区那边飘。
林峰把板鞋底刷完,顺手扔进清水盆里过了一遍,搁架子上,只洗了个底,剩下的等人走了再收拾。
他拿毛巾擦了擦手,站起身。
“曹哥,你的货好了,过来看看。”
曹国庆烟叼嘴里,跟着林峰走到暂存区。
篷布掀开,五十只无纺布袋码得整整齐齐,每只袋上贴了标签,品牌型号编号一目了然。
林峰随手从中间抽出一只袋子,拉开拉链,把包拎出来递给他。
是只蔻驰的老花饺子包,之前送来的时候皮面发霉,五金件氧化发绿,拉链涩得拽不动。
曹国庆把烟夹到手指间,腾出手接过包翻了个面。
锁扣的金属反着光,亮得刺眼,一丁点儿氧化的痕迹都没有。
皮面的老花印纹清清楚楚,哑光质感均匀柔和。
他拉了下拉链,顺滑得没有一点阻涩,内衬干净,连角落的线头都没有。
包凑近鼻子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皮革味。
不是那种皮具护理剂盖上去的化学香味,是皮料本身的味道。
曹国庆把这只放下,又连抽了三只出来看。
巴黎世家的机车包,mcm的双肩包,还有只mK的手提,每一只都是一个水准:干净,彻底,五金件锃亮,皮面滋润。
他拎着那只机车包转了两圈,铆钉一颗颗看过去,末了烟也顾不上抽了,夹在指间灰掉了一截都没注意。
“我草。”
曹国庆抬起头,表情复杂得很,“林老板,你这洗的,你确定这是洗的?不是重新换的皮?”
“曹哥你看看缝线。”
林峰指了下包底的车缝,“原厂的线脚,拆过能看得出来。”
曹国庆低头细看,缝线确实没动过,针距均匀,线头收得紧实,是机器车的原厂工艺。
“服了。”
他把包放回袋子里,掏出手机开始转账,嘴里还在念叨,“我做包这行也七八年了,发霉的包送过好几个师傅那里洗,洗完多少都有点色差,五金件顶多擦亮不氧化,哪有你这种,跟新的一样?你那个清洁剂到底什么配方,回头卖不卖?”
“不卖。”
“果然。”
曹国庆笑了笑,也没纠缠这个话题,转账三万二打过来,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。
“货我点完了没问题,下批大概月底给你送,量比这次多,大概七八十只,有几只大牌的箱子也想让你处理一下,到时候价格咱再聊。”
“行,到时候提前说一声。”
曹国庆把五十只包分两趟搬上了车,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。
关上车门之前,他又探出头来看了林峰一眼。
“林老板,我说句实在话啊,你这手艺,窝在这村里洗鞋洗包,屈才了。”
林峰笑了下没接话。
曹国庆也没多说,摇上车窗踩油门走了。
院子里又剩林峰一个人。
他回到架子前,看着那排码好的鞋,又看了眼手机上曹国庆的转账记录。
三万二。
加上砚台六千,洗衣机六千,上午那个马尾女生的七百多。
两天不到,账上进了将近四万五。
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,坐到凳子上,把剩下五双鞋一只只拿过来。
没人了,不用演了。
掌心贴上鞋面,异能直接开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