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总,汇报一下,十点二十,已经出了九十多双。嫂子今天发挥猛,嘴皮子比我还溜。”
电话那头很吵,喇叭声、顾客问价声混在一起。
林峰问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周明调了俩保安,方晓慧管试鞋,丽丽姐管账,嫂子负责吆喝。你还别说,嫂子往那一站,比我还像摊主。”
旁边传来陈小燕的声音:“李世超,你少编排我!赶紧拿43码!”
林峰听得笑了一下。
“别光顾着卖,尺码记下来。99元区别一下卖空,留点人气。”
“明白。对了,刚有人问能不能批发十双,说拿回县里卖。”
林峰把手套往上拽了拽。
“现在不批。先把清河这场做透。批发价格乱了,零售就不好卖。”
“懂,饥饿营销嘛。”
“别乱用词,先忙。”
挂了电话,林峰继续洗。
中午他没出去吃饭。
村口饭馆送来一份大份鸡块炖土豆,一盒米饭,两张葱油饼,还有一碗鸡蛋汤。
送饭的小哥把餐盒放桌上,眼睛往棚里瞟。
“林哥,你这生意真起来了啊?我昨天刷到隔壁县新悦广场那个视频了,评论区吵得厉害,说九十九买阿迪是假的。”
林峰打开饭盒,“真假让他们自己扫。你鞋要洗,给你算便宜。”
小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,“我这双能救吗?”
“能。普通洗三十,骑手价。”
“那我晚上送来。”
“别晚上,明天。今天排不上。”
小哥乐呵呵走了。
林峰坐在小板凳上吃饭。
鸡块不算多,土豆炖得面,汤汁拌米饭正合适。
他吃完一盒米饭,又把两张葱油饼卷着鸡块塞下去,胃里才踏实了些。
手机提示音还在响。
“微信收款,260元。”
“支付宝收款,380元。”
“微信收款,199元。”
林峰看了眼时间,十二点四十。
这才半天。
他打开群,方晓慧发了几张现场照片。
促销台前围了一圈人,陈小燕拿着鞋盒讲话,林丽丽低头记账,李世超举着喇叭,周明站在旁边维持队伍。
照片里,隔壁几家店门口也有人进出。
齐文彬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。
“林老板,今天商场客流比昨天还高。”
林峰回了几个字:“好的额,稳住。”
回完,他又把手机扣下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他这边只有霉味、脏水、塑料筐和一双双等着翻身的鞋。
下午两点,棚里成品区又多了两百来双。
林峰手臂发酸,额头全是汗。
他把剥离出来的污垢装进黑袋子,扎紧口,拖到西边报废区旁边。
那味道不好闻,但看着一筐筐烂货变成能卖钱的成品,他心里踏实。
不是眼光有多神。
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,这批泡水鞋都得赔钱。
人工、药水、时间、返臭风险,哪一样都能把利润吃干净。
林峰能接,是因为他有别人没有的成本结构。
别人洗一双鞋要半小时,他半分钟。
别人怕霉味返出来,他能把根上的东西剥干净。
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下午三点多,又有人敲门。
这次是村里刘婶,手里拿着一双男士皮鞋。
“林峰啊,你这能不能给你叔洗双皮鞋?他说穿去喝喜酒,擦鞋油都不亮。”
林峰接过来看了看,鞋面没破,就是积灰和旧油层厚。
“能洗。明天来拿。”
刘婶往院里瞅,“你今天咋没去那个商场?我听村口人说,你那鞋卖疯了。”
“我去了谁洗货?”
“也是。”
刘婶压低嗓门,“村里有人说你弄虚的,手机收款声是录的。”
林峰把皮鞋放到客户区,笑了笑。
“那让他们也录一个,录成真的算他们本事。”
刘婶一拍大腿,“这话中听!我回去就这么说。”
人刚走,手机响了。
林丽丽打来的。
她那边比上午更吵。
“小峰,三点半,今天已经卖了两百六十多双。流水过六万了。42、43又快没了,女款白鞋也走得快。”
林峰看了眼货架。
“我这边还能出一批。你让周明安排车,四点半来拉一百五十双。别全摆上,分两次补。”
林丽丽停了几秒,“你身体吃得消吗?”
林峰拿起一瓶可乐,拧开喝了两口。
“没事,姐,你管账就行。”
“嗯。你别硬撑,钱挣不完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峰靠着货架站了会儿,没马上动。
钱挣不完,这话他听进去了。
可眼下这口气不能松。
新悦广场开业三天,是他从村口工作室走到县城消费者眼前的窗口。
打好这一仗,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就不是挂在院门口的一块牌子。
是清河年轻人真会找上门的店。
他把剩下的可乐喝完,又拆了一袋卤鸡腿。
吃完,开干。
四点二十,院门外传来货车倒车的声音。
老赵来了。
李世超从副驾驶跳下来,嗓子都哑了。
“峰总,救命,商场那帮人太能买了!我喇叭都快喊冒烟了!”
林峰指了指成品区。
“一百五十双,按箱号装。42、43在这边,女白鞋那六箱别落下。”
李世超看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鞋,愣了几秒。
“你是真不当人啊。这么会儿又整出来一百五十双?”
林峰把一箱鞋推过去。
“少废话,赶紧搬吧。”
李世超抱起箱子,边走边嘀咕:“我以前教物理,讲能量守恒还挺自信。现在看你,我对教材产生怀疑了。”
林峰瞥他一眼。
“能量守恒没错,我中午吃了八十多块钱。”
李世超差点把箱子笑掉。
补货装完,林峰又塞给他一袋东西。
“给姐和嫂子她们带的,肉夹馍、酸奶、巧克力。忙起来别饿着。”
李世超接过去,少见地没贫。
“行,我给她们。”
货车开走后,院子里剩下的泡水鞋不多了。
天色压下来,工作室灯亮起。
林峰把最后一批鞋放进成品区,手机收款声在棚里响个不停。
他没数今天到底卖了多少。
等晚上林丽丽把账本带回来,自然有答案。
可就在他准备收拾工具时,小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下了车,手里夹着烟,先看招牌,又往院里看。
“这里是东岗二手翻新清洗工作室吧?”
林峰摘下手套,走到门口。
“是,洗鞋明天排单。”
中年男人笑了笑。
“我不是洗鞋的。我在清河县做库存尾货,听说你能处理受潮货。”
他从车里拎出一个样品袋,放到门槛边。
袋子一开,里面不是鞋。
是一批发霉的品牌箱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