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货车到新悦广场时，下午两点二十。
车还没停稳，李世超就看见商场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不是闲逛的那种围。
有小年轻蹲在台阶上刷手机，有两个男生手里拿着上午买到的鞋，正给旁边人看鞋标。
还有几个姑娘站在玻璃门外，一边看短视频一边往里瞅。
司机小伙按了两下喇叭。
周明从门口快步出来，后面跟着两个保安。
“总算来了。”
周明抬手招呼，“车往侧门倒，正门这边别卸，外面已经有人等补货了。”
李世超探头看了一眼，乐了。
“周经理，你这商场开业，不会变成我们鞋摊开业了吧？”
周明也笑，不过笑得有点发干。
“你别扯了。刚才已经有顾客问了八遍，下午三点到底补不补。还有人在评论区发定位，说我们虚假宣传。我现在压力比老板还大。”
“放心，东岗鞋王发货，童叟无欺。”
李世超跳下车，刚要搬货，方晓慧从里面出来，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你先别搬，价格本呢？”
“在这儿呢。”
李世超把本子递过去，“林峰亲手交代的，按价签卖，别听我嘴快。”
方晓慧翻了两页，抬头瞪他。
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“这叫吃一堑长一智。”
林丽丽也跟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上午核好的账单。
她看到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袋子，心里才算落地。
“峰子说啥了？”
“他说四十二、四十三多上，三十九女鞋多放。九十九区不能铺太满，拿来吸人，主卖一百九十九、二百九十九、三百八。”
林丽丽点点头。
她上午卖了一场，已经摸出点门道。
便宜鞋是钩子，真正掏钱快的，反倒是一百九十九往上的鞋。
年轻人不傻，扫码一查，原价摆在那儿，只要成色过得去，手慢就没了。
几个人从侧门往里搬货。
周明安排两个保安守在促销台外围，又让广播台提前播了一遍：
“一楼中庭，正品品牌清洗鞋下午三点补货，数量有限，请各位顾客有序选购，支持现场扫码验证。”
广播一响，休息区坐着的人全站了起来。
两点五十五，促销台重新铺满。
最外圈摆九十九元区，数量不多，尺码也散。
中间是一百九十九和二百九十九，白鞋、跑鞋、篮球鞋分开。
靠里放三百八、四百八的几双热门款，鞋标朝外，方便扫码。
方晓慧把收款码贴在桌沿上，又把备用袋压在凳子下面。
林丽丽坐到收银位置，账本摊开，笔帽咬开又放下。
她上午还会紧张，现在不一样了。
钱多钱少，先写清楚。
“世超，你等会儿别光喊便宜。”
方晓慧低声交代，“把售后说清楚，穿脏不退，有质量问题当场换。别让人买完回家穿两天又找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世超清了清嗓子，“我现在是成熟型销售，不是上午那个野生喇叭。”
林丽丽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三点整。
保安把隔离带往旁边一拉，人流压过来。
第一排几个年轻人手很快，直奔九十九区。
“这个四十二的我要了！”
“哥，能不能扫？”
“这双鞋底磨得多不多？”
“美女，三十九还有没有白色的？”
问题一串接一串，李世超拿着喇叭站在台侧，嗓门开到最大。
“别挤啊，鞋在这儿跑不了！支持验货，支持扫码，先看尺码再付款！九十九区是少量引流款，不是全场九十九，别拿三百八的鞋问我九十九卖不卖，我卖了回家进不了门！”
人群里有人笑。
方晓慧一边递鞋，一边纠正顾客拿错区。
“这双二百九十九，不是九十九。价签在鞋舌里面，看清再扫。”
一个男生拿着一双李宁篮球鞋，扫码后眼睛亮了。
“这款专卖店要五百多啊，二百九？”
李世超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“你脚上要是四十三，那就是你运气。再晚半分钟，别人运气。”
男生没再磨，扫码付款。
“微信收款二百九十九元。”
提示音一响，后面几个男生立马伸手往篮球鞋区扒。
这东西就怕有人带头。
上午他们还问东问西，下午来的人里，有不少已经刷过视频，甚至看过评论区争论。
真假、清洗货、仓库受损，这几个词反倒把人吊住了。
能扫出来。
成色新。
价格低。
年轻人买东西，最后看的是这三样。
九十九区二十来双鞋，不到二十分钟就空了。
有个姑娘没抢到，指着空位问：“不是说九十九起吗？咋没了？”
方晓慧把一双一百九十九的白鞋递给她。
“九十九是有，但数量少。你看这双，一百九十九，三十九码，鞋面干净，鞋底磨损也小。你自己扫一下。”
姑娘扫完，低头试了试。
“那我要这双。”
林丽丽马上记账。
“三十九码，白鞋，一百九十九。”
“支付宝收款一百九十九元。”
她写完一笔，抬头看一眼台面。
四十二男鞋又少了。
她冲李世超喊：“四十二篮球鞋先别全摆出来，留几双压后面！”
李世超正给顾客找码，听见这话，回头比了个手势。
“收到，林会计！”
林丽丽瞪他一眼，手里的笔没停。
周明站在不远处，越看越发热。
商场开业最怕什么？
怕人进来转一圈就走。
今天不一样。
鞋摊把人拽到一楼中庭，人多了，就有人顺手进女装店、童装店、奶茶店。
哪怕只买一杯水，对商场也是活气。
齐文彬从二楼下来时，正好看到一名顾客拿着两双鞋付款。
“一双二百九十九，一双三百八，一共六百七十九。”
林丽丽算完，补了一句，“袋子给你分开装，回去别弄混。”
顾客扫完码，又问：“明天还有吗？”
方晓慧接话：“有货就补，但热门码不敢保证。你要是给朋友带，让他自己早点来试。”
齐文彬看向周明。
“这摊位给对了。”
周明却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死死盯着不远处林丽丽手里那本已经翻了好几页的账册，又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“微信收款”提示音，眼皮猛地狂跳了两下。
他是个懂行的，心里稍微一盘算刚才短短半小时的出货量和客单价，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突然在脑海里蹦了出来。
周明倒吸了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