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那边卖空后，商场的人简单扒了两口盒饭。
林丽丽和方晓慧留在休息区对账，顺便歇脚。
李世超没敢坐太久，周明安排的小货车一到，他就跟着司机往东岗村跑。
车刚拐进林峰院子，李世超隔着车窗就闻到一股霉味。
不是臭一下就完事的那种。
是潮鞋、烂鞋盒、旧鞋垫混在一起，钻鼻子。
他下车捂了捂鼻子，刚想贫两句，嗓子卡住了。
院子里已经变了样。
门口左边堆着待处理的泡水鞋，袋子口敞着，里面鞋盒烂得不成形。
东南角两台洗衣机转个不停，旁边小烘干机也没停，嗡嗡作响。
棚子靠墙的货架上，一排排洗好的鞋按尺码摆开，白鞋归白鞋，篮球鞋归篮球鞋，价签贴得很顺手。
西边空地上，报废鞋堆了半垛。
地上还有好几袋扎紧的垃圾，黑泥、霉团、烂纸屑全在里面，味儿压都压不住。
李世超看了两圈，啧了一声。
“林总，你这不是工作室了，你这是鞋类灾后重建指挥部啊。”
棚子里，林峰正坐在小桌旁吃饭。
三碗凉皮摞在一边，肉夹馍里夹的是卤猪头肉，桌上还有一袋酱牛肉、两个茶叶蛋、一瓶冰啤酒。
林峰抬头看他一眼，手里筷子没停。
“别光站着了，饿了自己拿。”
“我本来不饿。”
李世超走过去，拿起一个烧饼夹猪头肉，咬了一口，“但你这吃法太侮辱人了。上午我在商场喊得嗓子冒烟，结果你在家开流水席。”
林峰把一块牛肉塞嘴里，含糊道：“流水席你也得排号。司机兄弟，过来吃点？”
司机小伙摆摆手，笑得挺客气。
“不了哥，我刚吃过。你们忙，我帮着装车就行。”
李世超本来伸手想拿啤酒，手停在半路，又收了回来，拧开汽水灌了两口。
“下午还得卖，喝酒不合适。回头方晓慧闻见味儿，能把我挂促销台上当样品。”
林峰瞥他：“你还有这个自觉？”
“废话，教育部部长也是要形象的。”
他一边吃，一边把上午商场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。
“你是不在现场。九点二十八门一开，那帮年轻人直奔鞋台，跟抢免费饭似的。你姐刚开始手都忙不过来，后来比我还稳。有人少付六十，她一眼逮住。还有我，不小心把一双一百九十九喊成九十九，差点让方晓慧当场撤职。”
林峰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真卖错了？”
“没卖错，补回来了。”
李世超赶紧摆手，“你姐拦住的。方晓慧还骂我眼睛捐给黑板了。你听听，这像媳妇说的话吗？”
林峰低头继续吃。
“骂得对。”
“不是，你们林家人怎么都站她那边？”
“因为她没让你亏钱。”
李世超哑了两秒，冲司机小伙摊手。
“看见没，这就是资本家。兄弟情在一百块面前，薄得跟煎饼边一样。”
司机小伙没忍住笑。
林峰吃完最后两口凉皮，拿纸擦了擦手，起身走到成品架前。
“上午哪些码走得快？”
李世超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，马上正经了些。
“四十二、四十三男鞋，尤其篮球鞋，摆上去就没。三十九女款白鞋也快。九十九区吸人，二百六、三百八也能走，别全拿便宜的。你姐最后还让我带话，说四十二四十三加倍。”
林峰点点头，直接从货架上抽箱。
“四十二、四十三先装八十双。白鞋三十九、四十装五十双。九十九区给六十双，别太多，得拿它聚人，不是拿它把台子填满。”
李世超听得一愣。
“你这都算好了？”
“上午卖出来的数据，不用白不用。”
林峰说完，又拿起几双鞋逐一检查鞋标。
泡水鞋里有些鞋标被泡花，扫不出来的，他都单独放到低价区，不让混进主货。
能上新悦广场促销台的，必须鞋面干净、鞋底没断、鞋标能扫。
这个钱挣得快，但不能糊弄。
真要让人现场扫不出，上午攒起来的热度，下午就能变成骂声。
李世超也不废话了，放下烧饼，开始搬箱。
他搬了两趟，忍不住回头看林峰。
“峰总，说真话，上午快卖三万，你这批两百双送过去，下午不得破五万？”
林峰把一双李宁放进箱里。
“先别飘。货卖完是本事，售后压住才算钱落袋。”
“你这人真没劲。”
李世超嘴上嫌弃，手里搬得比谁都快，“不过我爱听。你越这么说，我越感觉下午还能抢一波。”
林峰把价格本递给他。
“这本拿去。每个价位贴纸都对过了。让晓慧和我姐照这个收，别凭感觉。你负责喊人，少报价格。”
李世超接过本子，翻了两页，叹气。
“我现在在你这儿的定位已经很清楚了，吉祥物兼扩音器。”
“还有搬运工。”
“林厅，你是真会用人。”
两人边说边装，很快，两百双鞋按尺码和价位分成十几个大袋。
司机小伙也过来搭手，一袋袋往车厢里码。
林峰最后又塞了两个备用收款码牌、几卷透明袋和一沓价签进去。
“袋子上午不够吧？”
李世超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够细。上午最后几双，方晓慧差点把空袋子都数出感情了。”
林峰没笑，只把车厢门合上。
“到商场先找周明，让他叫两个保安守线。下午人不会比上午少，别让顾客挤到收款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世超上车前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满院子臭鞋，满架子新鞋。
这活换个人来，估计看一眼就想跑。
可林峰硬是把这堆按斤买回来的烂货，洗成了商场里抢着掏钱的东西。
他咂了咂嘴。
“东岗鞋王，下午等我捷报。”
林峰把半袋酱牛肉扔给他。
“路上吃，别回去又喊饿。”
李世超接住，笑骂一句，钻进副驾。
小货车掉头往县城开去。
林峰站在院门口，看着车走远，转身回了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