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尔是在一阵冰冷、粘腻的触感,和鼻腔里充斥的、混合了浓郁血腥、奇异甜香、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陈年金属与冰雪混合的……怪异气味中,艰难地恢复意识的。
眼皮沉重得像压了铅块。
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,尤其是肋骨和腰椎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,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奇怪的是…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疼到无法忍受了?
断裂的鼻梁似乎被接上了,虽然还肿着,但至少能呼吸。
嘴里浓重的血腥味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冰凉微甜、带着奇异清新感的余味。
他勉强睁开肿胀酸涩的眼皮。
视野模糊,被泪水和血污糊住。
他眨了眨眼,努力聚焦。
然后——
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距离近得可怕。
几乎就贴在他的鼻尖上方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瞳孔是冰冷的、如同最上等紫水晶般的竖瞳!
狭长,锋利,边缘泛着一圈冰蓝色的、仿佛蕴藏着无尽风雪与寒霜的光晕。
此刻,这双非人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、死死地盯着他。
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情、好奇、或者欲望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、近乎贪婪的……审视。
像最苛刻的收藏家,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、还带着泥土和血迹的古老瓷器。
希尔的大脑,因为这双过于接近、过于诡异的竖瞳,宕机了足足三秒。
随即,前所未有的、比面对薇奥莱特冰冷杀意时更原始的恐惧,如同冰水般瞬间灌满他的四肢百骸!
“呜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呜咽,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缩,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注视!
然而身体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,就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一种无形的、冰冷的束缚感钉在了原地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躺在一张异常宽大、铺着深蓝色丝绒、触感冰凉光滑的床上。
身上盖着的也不是被子,而是一种极其轻薄、却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银白色丝织物。
房间很大,很暗,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块散发着幽蓝冷光的巨大水晶提供照明。
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陈年金属与冰雪的混合怪味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、属于奥菲利娅·罗森塔尔身上的、冰冷昂贵的香水味。
这里不是巢穴。
也不是薇奥莱特的宿舍。
是……哪里?
“醒了?”
一个冰冷、清脆、带着明显贵族腔调、却又比记忆中更加……非人质感的声音,在极近的距离响起。
随着声音,那双紫水晶竖瞳微微向后移开了一些。
希尔终于看清了眼睛的主人。
奥菲利娅·罗森塔尔。
依旧是那头罕见的暗蓝色长发,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依旧是那张混合着明显异域风情的、明艳却冰冷的容颜。
只是此刻,那双原本冰蓝与紫罗兰的异色瞳,都变成了同一种纯粹的、冰冷的紫水晶竖瞳!
在幽蓝的光线下,闪烁着妖异而危险的光芒。
她穿着一条深紫色的、样式简单的丝绸睡裙,领口微敞,露出小片小麦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。
她就侧躺在希尔身边,一只手支着头,另一只手……正随意地搭在希尔盖着的银白色丝织物上,指尖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寸许。
姿态慵懒,却带着一种捕食者审视猎物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。
“你…你……”希尔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恐惧和茫然。
“奥菲利娅…小姐?这里…是哪里?我的伤…”
“我的宅邸。”奥菲利娅打断他,声音平静无波,竖瞳却依旧死死锁着他的脸,仿佛在欣赏他每一个细微的恐惧表情。
“王都东区,罗森塔尔家的别馆之一。”
“你的伤?”她微微歪头,一缕暗蓝色的发丝滑过肩头。
“我治的。”
“我的唾液,有不错的治疗效果。虽然比不上最顶级的治愈魔法,但处理你这种程度的…破损,足够了。”
她说着,甚至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舔自己丰润的下唇。
动作自然,却让希尔瞬间想起了醒来时脸上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,和嘴里奇怪的甜味……
是她…舔的?
用…舌头…治伤?
这个认知让希尔胃里一阵翻涌,脸色更加惨白。
“为…为什么……”他颤抖着问,不明白这个高高在上、对他只有嫌恶和利用目的的贵族小姐,为什么会救他,还把他带到这种地方。
“为什么?”奥菲利娅重复,竖瞳里闪过一丝清晰的、仿佛听到愚蠢问题的光芒。
“当然是因为,你是我的。”
希尔愣住了。
“我的?”他茫然地重复。
“对,我的。”奥菲利娅的语气理所当然,仿佛在陈述“太阳从东边升起”这样的真理。
“从我在学院第一眼看到你,闻到你身上那股…稀薄却诱人堕落的甜腥味开始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只不过,当时你身上沾了太多乱七八糟的味道——那个精灵贱人的臭味,莉莉安娜那疯子廉价的玫瑰骚味,还有你自己那点可怜兮兮的眼泪和恐惧的馊味……”
她微微蹙眉,仿佛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。
“太脏了。”
“而且,被太多鬣狗盯着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等。”
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那些鬣狗互相撕咬,等你自己变得足够…‘干净’,或者…足够‘破碎’。”
她的竖瞳,意有所指地扫过希尔依旧青紫肿胀的脸颊和脖颈。
“然后,把你捡回来。”
“治好。”
“清理干净。”
“变成……”
她的指尖,终于动了。
冰凉的、带着细微薄茧的指腹,轻轻拂过希尔脸颊上一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。
动作很轻,却让希尔浑身汗毛倒竖。
“只属于我一个人的……”
“收藏品。”
收藏品?
希尔的心脏,因为她最后那个词,猛地一沉。
一种比成为“奴隶”或“伴侣”更冰冷、更彻底的、被物化的恐惧,攫住了他。
“你…你什么意思…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奥菲利娅收回手,重新支着头,竖瞳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光芒。
“我会治好你身上所有的伤,包括那些恶心的荆棘印记——虽然那需要点时间,但总能磨掉。”
“然后,我会把你放在一个特制的、铺满最柔软天鹅绒和月光丝绸的展示柜里。”
“每天喂你最纯净的冰泉水和月光森林的花蜜,偶尔…心情好的时候,给你点小点心。”
“你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,让我欣赏。”
“欣赏你这张还算能看的脸,欣赏你这一身稀有的血脉,欣赏你…因为恐惧和绝望,而微微颤抖的样子。”
“当然,如果家族需要,或者我哪天突然想‘用’了……”
她的目光,缓缓下移,扫过希尔被丝织物遮盖的身体。
“也可以把你拿出来,‘用’一下。”
“毕竟,你最大的价值,除了‘观赏’,就是‘配种’,不是吗?”
她的话,平静,直白,残忍。
将希尔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尊严和价值,也彻底剥离、碾碎。
他只是个“收藏品”。
是个“配种工具”。
是个可以放在展示柜里,偶尔拿出来把玩、使用的…东西。
巨大的羞辱和一种更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绝望,让希尔几乎喘不过气。
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,混合着脸颊上未干的血污,留下冰凉咸涩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