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长青医疗产业基金总部大楼。
顶层核心会议室。
玻璃幕墙外是雨后阴沉沉的省城天际线,室内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财务、法务、海外业务部、风险投资部的十几名高管团团围在三台高配工作站前,电话拨号声、键盘敲击声与急促的报喊声此起彼伏,刺耳得像濒死野兽的哀鸣。
“新加坡结算节点还是没人接!”
“欧洲那边……欧洲那边我们三个核心授权账户被永久冻结了!”
“不是银行风控冻结!是对方信托基金单方面终止了接口权限!”
“加密邮件呢?发出去没有?!”
“退信了!域名服务器直接拒接!”
“备用联络人呢?赶紧打紧急卫星电话啊!”
“失联!全特么失联了!”
……
砰!
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。
周承业阴沉着脸走入,寒意笼罩全身,身后跟着按剑般肃立的周承礼。
刹那间,诺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周承业冷冷拉开主座的椅子坐下,吐出一个字:
“说。”
海外业务负责人抖抖索索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声线都在发颤:
“家……家主,长青过去十几年来,所有跨境资金池与临床海外合作……一共有三条主要结算链路。”
“今天上午十点整,这三条链路……全线崩溃失效。”
周承业眼神冰冷如铁:“合同呢?白纸黑字盖过公章的框架协议,他们敢单方面违约?!”
“有的协议……上个月正好到期未续;有的被对方直接触发了‘最高级别风险单方切割条款’;至于剩下的几个核心母基金……”负责人咽了口唾沫,面如土色,“我们周家,根本就不是直接签约的主体,只是二级代理挂靠。”
周承业按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发白:
“是谁下达的切割通知?”
“没有人……没有任何书面通知。”
“没有人?!”
“是对方的资金结算系统直接单方面关停了接口,紧接着,所有的海外联络人…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微信、电报、加密邮件全断了。”
周承业压低声音,如濒临失控的野兽般低吼:
“资金呢?长青账上的钱呢?!”
负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:
“常规资产和流动现金……没丢。”
“但是,过去十几年间,很多跨国旧项目的底层交易原始凭证、海外临床数据备份库……我们现在的权限,全被清空拿不到了。”
一直靠在门框上抽烟的周承礼听到这里,双眼骤然迸射出精光:
“哪些旧项目?说名字!”
负责人战战兢兢地报出了几个英文代码与项目代号。
每一个代号吐出来,空气就寒冷一分。
全都是二十年前苏正南曾经冒死暗中调查过的核心项目!
特殊临床试验、跨境医疗设备洗钱、长青海外深色协作……
甚至,还有三年前,与“苏线资料回收”在时间轴上高度重合的几个血色项目!
周承礼猛吸了一口烟,烟头燃起刺眼的红光,他冷笑了一声:
“呵……真特么巧啊。”
负责人低下头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……
中午十二点。
雨越下越大。
第二个毁灭性的噩耗,如期而至。
河堤上死在奥迪车里的高成,尸检结果出炉——体内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化学毒素,常规法医筛查根本无法察觉。
警方已正式立案调查。
高成手机里的所有通话记录与社交痕迹,都被专业黑客彻底清洗抹除。
但省厅黑客技术小组在云端镜像恢复中发现,在高成死亡前半小时,他曾接收过一个境外虚拟号码发送的加密指令。
而那个号码的底层通信链路,与长青基金刚刚崩溃的海外节点,完全重合!
书房里。
周承礼将这一叠血淋淋的资料,劈头盖脸重重拍在周承业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!
“到现在这一步,你还要装瞎装到什么时候?!”
周承业死死咬着牙关,面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:
“没有直接证据……能证明这是天穹下的手。”
“你特么还要什么证据?!”
周承礼第一次彻底失控暴怒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哗啦作响,额头青筋暴起:
“杜文海逃了!”
“高成被鸩杀了!”
“海外旧账户被抽干关闭了!”
“海外联络人集体消失了!”
“长青十几年的核心底层凭证被人在云端抹清了!”
“这帮死人、失踪人口、断掉的资金链,偏偏每一个都跟昨晚苏浩被绑案、跟三年前苏正南的死、跟那个该死的Z级体系绑在同一条绳子上!”
“周承业,你现在还要红口白牙告诉我,这特么全是巧合?!”
周承业坐在阴影里,一言不发。
周承礼的眼眶通红,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,如困兽吼叫:
“二十年前!你跟我说对方只是背景深厚的大金主,是周家腾飞的合作伙伴!”
“十年前!你跟我说所谓的Z级授权,只是特殊项目的保密管理流程!”
“三年前!正南出车祸死在路边!你说上面只是常规的‘商业资料回收’!”
“现在呢?!”
周承礼猛地揪住周承业的领口,指着窗外天空:
“人家在擦屁股了!人家要把过往所有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!”
“你告诉我,谁是那块用完就被扔掉的脏抹布?!”
“是我们周家!是你和我!是整个省城周氏!!”
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书房外,所有的秘书、保镖、亲信,无不吓得瑟瑟发抖,根本不敢靠近半步。
周承业缓缓抬起头,眼神阴鸷得令人恐惧:
“你说够了没有?”
“没有!老子没说够!”
周承礼死死盯着这个他敬畏了大半辈子的亲哥哥,眼角流出一滴耻辱的泪水:
“我现在终于想通了……为什么秦策拿到足以踏平周家的证据后,却一点都不急着灭了周家。”
周承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因为秦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盘棋!”周承礼指着自己的胸口,狂笑不止,“我们根本就不是那张高端棋盘上的棋手!我们特么的只是摆在桌上的一盘菜!”
“有用的时候,拿刀叉夹着吃两口;没用的时候,或者嫌脏的时候……直接端进垃圾桶里倒掉!”
周承业一字一句,带着豪门家主最后的固执与威严:
“周家,绝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和垃圾。”
“那你现在证明给我看啊?!”
周承礼张开双臂,歇斯底里地指着墙上的巨幅电子大屏:
“你让上面的天穹把海外结算节点恢复啊!”
“你让杜文海从地底下钻出来!”
“你让高成活过来开口说话啊!”
“你不是高高在上的Z-02吗?!”
“你当年不是亲口告诉我,在这片省城土地上,你拥有Z级的绝对最高权限吗?!”
“你现在下命令啊!你给你上面的Z-01下指令啊!”
句句诛心,字字见血!
周承业的脸色泛起一种死人般的苍白。
Z-02。
曾经,这个神秘莫测的编号,带给了他无尽的光环与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优先划拨的百亿海外资金、特殊医疗牌照的审批绿色通道、碾压地方一切势力的情报网……甚至那些在正常世界里连听都没听过的海外尖端基因医疗资源。
他曾以为,那是他周承业凭本事站上的权力巅峰。
直到今天,当长青的海外链路被冰冷切断的这一刻,他才如梦初醒。
所谓的Z-02,从来就不是什么“第二层统治权力”。
那只不过是“第二层被推出来顶祸的责任”!
Z-01永远隐匿在云端之上。
指令可以像陨石一样砸下来,要人命,要钱财,要血肉;
可他这个Z-02,却连Z-01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,长什么样,都一无所知!
当Z-01决定物理断线的时候。
他周承业,不过是一只被困在囚笼里待宰的羔羊。
……
下午两点。
省城阴雨绵绵。
第三个消息,接踵而至。
又一位二十年前曾参与过长青早期特殊临床试验项目的离休老专家,突然离奇失联。
但这一次,天穹的清道夫慢了一步。
唐九霄亲自带队,在老专家的郊外避暑别墅里提前拦截到了人。
老人没有受皮肉之苦。
因为就在当天上午,有两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神秘人上门,没有拔枪,只是微笑着将一张今晚飞往欧洲的单程机票放在桌上,并留下一句平淡如水的话:
“旧事,莫再提。出了国,保你子孙三代荣华富贵。”
老人吓坏了,没敢动。
这个消息,迅速通过苏清禾的加密渠道,传到了周承礼的手机上。
周承礼靠在豪车后座上,看着这条情报,整整僵坐了五分钟。
随后。
这个半辈子桀骜不驯、游戏人间的周家二爷,第一次颤抖着手指,主动拨通了亲外甥女苏清禾的电话。
嘟……嘟……
电话接通。
苏清禾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
“二舅。”
周承礼喉咙发堵,沉默了很久很久,才沙哑着开口:
“清禾……你……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二舅?”
“你是我妈的亲弟弟。至少现在,你身上还流着周家的血。”
电话那头的语气没有温度,却也没有仇恨。
周承礼闭上眼睛,眼眶湿润,扯出一抹凄凉的苦笑:
“清禾……那个老专家,你们保护起来了吗?”
“没有囚禁。”苏清禾淡淡道,“只是我的人在看着。他已经签署了证词承诺书,愿意配合警方调查二十年前的案子。”
“好……好啊。”
周承礼连说了两个好字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过了许久,他微弱地说了句:“清禾……谢谢。”
苏清禾没有收下这声谢谢,语气依然公事公办:
“你专程打这通电话过来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周承礼缓缓转过头,看着窗外雨幕中风雨飘摇的周氏大楼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不断被黑产彻底抹去的海外节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,一字一句道:
“你爸当年出事……车祸遇害的真正真相。”
“我想……我可以给你一份东西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苏清禾,呼吸骤然停滞!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周家最高核心密室里……有一份顶级权限的存盘档案记录。”
周承礼握紧手机,声音发狠:
“不是普通的基础业务档案,那是只有Z级成员才能调阅的绝密日志。三年前,就在你爸苏正南横死街头的前夜……”
“Z-02的终端机上,曾经收到过一条来自最高层级的……加密指令!”
苏清禾的手指,狠狠扣进了掌心里,骨节苍白:
“指令……来自Z-01?!”
“对。”
周承礼缓缓睁开眼,眼神里迸发出决绝与狂乱的杀机:
“我以前没本事解开密文,只知道有这条指令的存在。”
“现在……我要去把那份底层备份日志盗出来,亲手交给你和秦策!”
苏清禾握着手机,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巨浪。
她压下心中的震动,沉声问:
“二舅……为什么?你这么做,等于彻底背叛周家。”
周承礼看着天空中滚滚而过的乌云,嘴角挂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嘲讽:
“背叛?”
“因为天穹这帮畜生……现在是准备让整个周家,给他们当垫背的替死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