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晚晚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却依旧没有半分火气,只是平静地将温水放在床头柜上,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,与病床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“我不会走,但也不会多管你的私事。”
她声音平缓,落在许知瑜耳边,“我守在这里,只是防止你情绪过激牵动伤口大出血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从前你处处针对我,抢我的东西,败坏我的名声,甚至不惜设计毁掉我的婚事,这些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,我从来没有原谅过你。”
许知瑜浑身一颤,原本哽咽的哭声骤然一滞,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她。
她预想过桑晚晚嘲讽她、挖苦她,可从来没想过,对方会如此直白地剖开所有恩怨,不装大度,不扮圣母。
桑晚晚眸光澄澈坦荡,没有丝毫遮掩:“我救你,不是可怜你,更不是觉得你无辜。只是医者本分,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没了。私怨归私怨,性命归性命,我分得清。”
“你如今落得这般境地,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选的。当初是你非要算计我,非要赖上李清,非要撒泼诬告,每一步路,都是你亲手走出来的。没人逼你,更不是我推你走到这一步。”
这番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在许知瑜心上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满嘴铁锈般的血腥味,积攒许久的委屈、嫉妒、不甘尽数崩塌,放声痛哭起来,哭声嘶哑又绝望,震得单薄的病床轻轻发颤。
“我也不想的……我只是不甘心……”许知瑜肩膀剧烈抽动,眼泪汹涌地淌,“凭什么你生来就有人疼,爹娘疼你,沈叙把你捧在手心里,想要什么都能得到,我却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“我也不想自已是私生子,你知道吗,周秀蛾告诉我,我是她和野男人在外面生的孩子,我的天都塌了!我居然总是我外婆的私生子,她告诉我,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只能抢你的,
她扭头,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桑晚晚,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出来,
“我从小寄人篱下,看着你吃香喝辣,穿着好看的裙子,我只能捡你剩下的旧衣服,我嫉妒有错吗?我只是想抢一点属于你的福气……”
桑晚晚静静听着她的剖白,脸上没有半分动容,淡淡开口:“没人欠你福气。我爹娘疼我,是我懂事孝顺;沈叙宠我,是我真心待他。你只看见旁人拥有的,却从来不肯回头看看自己做过多少伤人害人的事。”
“嫉妒从来不是你作恶的借口。”
许知瑜被堵得哑口无言,胸口起伏不停,剧烈的情绪又扯动小腹,一阵钻心的疼席卷而来,疼得她蜷缩成一团,哭声都变成细碎的痛哼。
桑晚晚起身,取过她买来熬好的温补汤药,倒在瓷碗里递过去:“把药喝了,消炎止血,对你身子有好处。喝完好好躺着,别再胡思乱想动气。”
许知瑜偏过头,死死闭着眼不肯接,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颓丧:“不用你假好心,我的身子好坏,跟你没关系。反正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能不能生,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后果,需要你自己承担。”桑晚晚把药碗放在床头,“药放在这里,喝不喝随你。我就在外面走廊坐着,但凡你腹痛加剧、头晕心慌,随时喊我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转身轻手轻脚走出病房,轻轻带上房门。
病房内只剩下许知瑜压抑的呜咽,走廊的灯光落在桑晚晚肩头,她长长舒了一口气,靠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恩怨两清,她仁至义尽。
不多时,一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桑晚晚抬眼,撞进沈叙满是担忧的深邃眼眸里。
沈叙大步走到她身前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宽厚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,低沉的嗓音满是心疼:“我听说这边闹出了事,放心不下,过来看看,累坏了吧?”
桑晚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,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,轻轻点了点头,小声把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讲给他听。
沈叙听完,眉头微蹙,手臂将她搂得更紧:“你心肠太软,明明她数次置你于死地,你还愿意守着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桑晚晚轻声叹气,“可我做不到见死不救,等她情况稳定,我就跟你回家。”
沈叙低头,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,眼底满是独属于她的温柔:“无论你做什么,我都陪着你。等忙完这阵子,咱们回大院,我给你炖你爱吃的银耳羹。”
走廊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,病房里的凄苦绝望,仿佛与他们隔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病房的门虚掩着,许知瑜将门外所有温柔缱绻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而走廊外,暖光相拥的两人,拥有她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安稳与偏爱。
后来夜色渐深,沈叙还有部队值守,舍不得桑晚晚独自守在医院,再三叮嘱她有事立刻喊自己,又给她塞了温热的糖糕,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。
桑晚晚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整理好情绪,轻轻推开病房门。
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那碗汤药纹丝不动,早已凉透,氤氲的温热彻底散尽。
桑晚晚神色淡然,没有诧异,也没有责备。
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。
医者有仁心,却不是圣母。她该提醒的提醒了,已经仁至义尽,总不可能掰开她的嘴强行把汤灌下去。
就在这时,一直僵躺着、双目空洞的许知瑜,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:
“你赢了,我承认我输了。”
桑晚晚抬眸看向床上憔悴破败许知瑜:“我从来都没有和你斗过。”
她缓步走到病床边,目光平静地落在许知瑜惨白的脸上:“一直以来,都是你在盯着我、算计我、跟自己较劲。我的日子安稳顺遂,从来不是靠争抢,更不是靠打压别人得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