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晚晚见状当机立断,偏头对门口探着脑袋张望的护士扬声道:“快,推平车来,送抢救室。”
护士应声而动,平车很快推过来。
桑晚晚弯腰帮着托了一把许知瑜的后颈,触手滚烫——烧得不轻。
她的动作顿了一瞬,随即稳妥地将人放平,顺手把那缕沾在许知瑜汗湿脸颊上的乱发拨开,露出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。
平车轱辘碾过地面,发出急促的声响向抢救室方向远去。
桑晚晚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灰尘,回头看了那对已经被吓呆的人,
警察也没有想到只是来调查案子会遇到这种事,不过案件已经彻底明了,是非对错一清二楚。
两名公安脸色冷峻,看向呆立当场、面无人色的李家母子,语气严肃至极:
“案件事实清楚,证据链完整。”警察合上笔录本,“许知瑜涉嫌诬告陷害、敲诈勒索,待她身体状况稳定后依法处理。你们二人作为共犯,配合调查,等待后续传唤。今天先到这里,人带走。”
李大娘终于哭出了声,这回是真的怕了,差点瘫倒在地,两条胳膊被警察左右架住往外走时,腿在地上拖着,嘴里颠三倒四喊着“饶命”“我赔钱”“我再也不敢了”。
李清垂着头,面色灰败,难堪又悔恨,连抬头看桑晚晚的勇气都没有。
他真是悔青了肠子。
当初瞎了眼放着光明磊落偏偏招惹阴毒自私的许知瑜。
如今落得一身狼狈、颜面尽失,还要公开道歉,在整个军区家属院抬不起头。
桑晚晚静静站在一旁,神色清淡,波澜不惊看着李家母子被警察带走。
走廊彻底清静下来,先前的争吵、哭闹、撕扯、狼狈统统散去,只剩抢救室头顶那盏鲜红的指示灯,刺目的亮着,一下一下映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桑晚晚轻轻吐出一口气,眉宇间浮起一丝浅淡的苦恼。
她其实大可一走了之。
许知瑜恩将仇报,落得如今下场,纯属自作自受,和她半分关系都没有。
可医者本心,刻在骨里,改不掉。
哪怕对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害她、算计她、污蔑她,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在极致情绪冲击下高烧晕厥、宫腔出血,无人看管、任人生死。
恩怨是私怨,性命是天理。
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,终究还是打消了直接回家的念头。
今晚,她得守在这里。
大约半小时后,抢救室的门轻轻从里面推开。
主治医生摘下手术帽,长长松了一口气,看见长椅上安静等候的桑晚晚,有几分意外,他还以为许知瑜没人管了,
“放心吧,稳住了。”
桑晚晚立刻起身,轻声询问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情绪剧烈波动引发术后大出血、高烧炎症,好在送来及时,暂时止住了。”医生语气惋惜地摇了摇头,“但二次损伤太严重,子宫壁薄得近乎透明,以后……基本没有再受孕的可能了。”
“这次能捡回一条命,已经是万幸。”
桑晚晚默然颔首,心底没有快意,只有淡淡叹息。
医生又补充道:“病人醒了会很虚弱,情绪极易崩溃,家属刚刚被带走了,没人陪护。小姑娘,你跟她非亲非故,真不用一直守着。”
桑晚晚轻轻摇头,声音清浅温和:
“我再等一会儿,确认她彻底安稳我再走。”
许知瑜又推进病床里,这次她是清醒的,她脸色灰败,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校,连桑晚晚推开进来都没有反应,
她输得干干净净。
名声烂了、孩子没了、身子毁了、婚姻形同虚设,最后还要背上诬告的案底,沦为所有人的笑柄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偏偏是她自己。
桑晚晚端着温水走近,神色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,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嘲讽。
可这份过分的淡然,落在许知瑜眼里,却成了最刺眼的炫耀。
她眼泪无声无息顺着鬓角滚落,浸湿了枕巾,嗓音沙哑破碎,带着自弃般的刻薄:
“看到我现在的惨样,你很得意吧?”
桑晚晚静静看着狼狈破败的她:“我没有得意。”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,更没想过要把你逼到绝境。”
许知瑜浑身一僵,干涩的眼眶瞬间又蓄满泪水,自嘲地低笑,笑声哽咽又凄凉:
“不想逼我?可我现在这样,都是拜你所赐!”
“现在在这里是怎么可怜我吗!我不要你可怜,你给我滚!”
许知瑜眼底猩红,情绪彻底失控,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屈辱、不甘与崩溃。
她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子,抬手就想去抓床头的搪瓷水杯、药瓶,不管什么东西,只想狠狠砸向桑晚晚。
她受不了!
她受不了自己狼狈落魄、一无所有,受尽病痛与羞辱;
更受不了桑晚晚站在一旁像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,静静看着她的残局!
她斗了一辈子、嫉妒了一辈子、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输得一败涂地,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。
可她刚微微抬起半身,小腹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!
刚刚抢救止住的伤口被剧烈牵动,刺骨的疼瞬间席卷全身。
“呃——!”
她闷痛一声,浑身脱力,原本撑起来的身子猛地一沉,重重砸回柔软的被褥里。
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后背,整个人疼得蜷缩发抖,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。
桑晚晚没有上前,轻声开口提醒:
“别乱动。”
“你刚二次止血稳住宫腔创面,子宫损伤极重,再剧烈牵动,会引发大出血,这次没人能再救你。”
她没有半分恐吓,只是纯粹的医者叮嘱。
可落在许知瑜耳中,却比嘲讽更伤人。
桑晚晚连斥责她、怨恨她都懒得,只剩公事公办的冷静,仿佛她这场倾尽一生的溃败、癫狂的挣扎,在桑晚晚眼里,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、随时会自我毁灭的闹剧。
许知瑜喘着粗气,眼眶通红,泪水砸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嘶哑着嗓子哽咽嘶吼:“我不用你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