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，沈叙坐在桌边等她，看她出来：“先吃饭，吃完再睡。”
桑晚晚饿坏了，坐下来端起粥碗就往嘴里倒，呼呼喝了两口烫得直吐舌头。
沈叙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，把大杀夹到她碗里：“慢点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吃饱喝足，浑身那股子困劲儿就铺天盖地涌了上来。桑晚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眼泪都挤出来了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她筷子一搁，脑袋往桌上一趴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沈叙我困死了……碗你洗……”
“去床上睡。”
“走不动……”
沈叙叹了口气，站起来绕过桌子，弯腰一把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。
桑晚晚整个人软趴趴挂在他怀里，脑袋埋在他胸口，头发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。
桑晚晚一沾到床，就要裹紧被子睡觉，眼皮沉重得打架，转眼就要坠入梦乡。
沈叙嗓音低沉又耐心：“晚晚，头发还湿漉漉的，睡醒铁定要头疼。”
桑晚晚睫毛耷拉着，半睁着眼，闷闷地哼唧了一声：“呜，好麻烦，我只想睡觉……”
沈叙看着她蔫蔫软软、毫无精气神的模样，心头又心疼又无奈，哪里舍得再催她。
他拿过干毛巾，伸手轻轻把人半揽过来，将她湿漉漉的长发尽数拢在掌心，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。
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揉捏按压，用毛巾一点点吸干发根与发梢的水汽，力道温柔舒缓，像是在打理易碎的珍宝。
怀里的小女人靠在他肩头，呼吸渐渐绵长，明明还没擦干头发，困意却已经席卷而来，时不时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一蹭，呢喃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。
好不容易擦干头发，桑晚晚已经睡着了
沈叙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，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：“小财迷，睡吧。”
他把碗筷收拾了，轻手轻脚关上里屋的门，没让一点响动吵醒床上那个睡得跟小猪似的人。
桑晚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，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暖融融的金黄色，她在被窝里翻了两个滚，把自己卷成一条长虫抱在怀里，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“呜”了一声。
浑身骨头还是酸，但比中午那会儿好多了，至少抬手抬脚有了力气。
她赖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，头发乱蓬蓬地炸成一团，睡眼惺忪地下了床。
外头安安静静的，沈叙不在家，灶台上扣着一碗绿豆汤，旁边压了张纸条，她凑过去一看——“去团部开会，晚饭前回。汤在锅里，别喝凉的。”
字迹硬朗利落，跟他人一样。
桑晚晚嘿嘿笑了一声，端着温热的绿豆汤坐到桌边，一边喝一边翻她上午收的那沓预订单。
桑晚晚自己都暗暗咋舌。
她原本只盼着义诊能稍微攒点路人好感，压根没指望场面能火爆到这个地步，一百一十一罐的预定单明晃晃摆在眼前，实打实超出了她所有预想。
粗略在心里面一盘算，加上预留的现货和后续回头客，至少要加急赶制两百多罐美白膏才够周转。可清点完库房里留存的药材，桑晚晚当即皱了下眉，各类杏仁、白芷、润肤草药早已库存告急，明显撑不起这批大批量熬制。
得再去一趟中药堂了，她自言自语，把预订单一张张捋平整夹进本子里，正好把改良过的方子给姜老医生看看，上回他说我那美白膏的配比还能再调调，这回加了薄荷露之后确实好用了不少……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又把本子翻到空白页。
光有膏子还不够，她得弄个招牌出来。让买的人一眼就知道，这罐白白润润的好东西是桑晚晚做的，不是别家仿的。
还得定做一批专门的罐子，她咬着笔帽想，上面印上我的招牌名字和标记，谁都仿不了的那种……
说干就干。
桑晚晚翻出压箱底的一支铅笔和一本空白的速写本，端着小马扎坐到院子里。
午后的阳光没那么烈了，从葡萄架的藤蔓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亮斑，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，她从前专门学过一阵子绘画，时隔许久重新拿起铅笔，手难免有些生疏滞涩。
想着直接动笔设计招牌难免心急出错，桑晚晚索性打算先静下心，描摹眼前的小院景致找找手感。
不看不知道，一看吓一跳。
她刚搬进来的时候，这院子光秃秃、灰扑扑的，可如今再看——
挨着东墙那块菜地绿油油的，小白菜刚冒了第三茬茬，嫩生生的叶子在风里抖着水珠。旁边那窝母鸡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在菜地边上踱步，
菜地边上搭好了葡萄架，沈叙寻了几根老竹竿回来，她亲手捆的架子，这会儿藤蔓已经爬了小半截，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挂了一排，底下还悬着两串拇指大的青葡萄，阳光一照，玲珑剔透的，跟玉珠子似的。
最叫她得意的是院墙那一排花。
她那天去集市上花两毛钱买了包花籽，随手撒在墙根底下，浇了几天水就冒了芽，再浇几天就开了花。
牵牛花爬了半面墙，蓝的紫的粉的，一朵朵小喇叭朝天吹着，风一来就簌簌地颤。
旁边还有几株指甲花、一丛波斯菊，红的粉的黄的掺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挨着墙根开了一溜，衬得那面灰扑扑的砖墙都鲜亮起来，美得就像是小学语文课本上的插画，
桑晚晚沉浸在描绘风景里，笔尖在画纸上沙沙游走，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下沉。沈叙提着从部队食堂打包回来的晚饭踏进院门，一眼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葡萄架下，低着头对着速写本写写画画。
他放轻脚步走上前，开口轻声询问：“在忙什么？”
桑晚晚闻声立刻抬起头，兴冲冲把速写本举到他面前，眉眼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忐忑：“我在画画呢，你快看看好不好看？好久没动笔了，手生得厉害，画得有点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