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得我也觉着奇怪,大婶往前凑了凑,这怎么住进来了之后跟换了个魂似的?以前跟她说话都带搭不理的,现在那张嘴跟开了光似的。
啧,什么叫跟换了魂张翠芬拿豆角叶子扔了她一下,人家那叫适应了!之前是不懂事,现在成熟了,你没看人家的院子弄的,一看就是要过日子的。”
院外邻里闲话细碎,屋内的桑晚晚却憋着一肚子小闷气。
桑晚晚把锅盖一搁,抱着手臂靠着灶台,越想越气。
她气沈叙什么?她也说不清。
她心里酸酸浅浅地吐槽。
乔小英今天那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冲着沈叙来的——什么娇气大小姐,什么让男人洗床单,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嫁了沈叙、沈叙宠她么?
乔小英一个老师,跟沈叙八竿子打不着,凭什么跑过来横挑鼻子竖挑眼?
除非……沈叙招的。
桑晚晚想到这里,鼻子里哼了一声,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搁。
自家这个男人,看着冷硬寡言、不苟言笑,偏偏魅力藏都藏不住。就算结了婚,依旧招人惦记,真是个妥妥的招蜂引蝶体质!
她打定了主意,等他回来一定不理他,先冷他三天再说。
可赌气归赌气,眼看着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,早就过了部队的下班点,院里依旧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饭菜在桌上摆了大半,热气一点点散去,慢慢失了温度。
她心里那点火气一点点变成了疑惑。
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,沈叙从不在外头耽搁的人,今天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?
出什么事了?营里有任务?还是路上碰见什么事了?
她犹豫了几秒,把围裙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搭,推门出去了。
可她刚推开院门,脚步刚踏出去半步,视线里就闯入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卡车。
卡车稳稳停在家门口,车斗满满当当,堆得高高的红砖、细沙、水泥、崭新的管材,满满一车材料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车门推开,身形挺拔修长的沈叙弯腰下车,暮色落在他硬朗冷峻的眉眼上,周身还带着外面的晚风凉意。
桑晚晚愣一下,“你拉那么多水泥干什么?”
你不是想要个厕所吗?给你修个厕所。
“还有洗澡的地方。靠卧室后面那堵墙,我量过了,尺寸够。再给你从院门口铺条砖路到灶房,下雨天不踩泥。
她眨了两下眼睛,那点冷他三天的豪情壮志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只觉得心里头那个角落又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,热烘烘的。
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有点瓮瓮的:……你什么时候去申请的?
上班第一天就去了。沈叙弯腰把板车上的水泥袋扛了一袋下来,往肩上一搁,头也不回地往院里走,跑了好几趟,今天才批下来。怕你等着急,批下来就直接去领材料了。
沈叙没说的是,因为修缮私建院落设施的申请太过特殊,家属院开办多年,从来没有谁家单独修过厨卫,流程卡得极严,审批一拖再拖。
这些天,沈叙趁着训练、工作的所有空闲,一趟趟往后勤处跑,耐心对接、补充材料、反复沟通解释,跑断了腿,今天终于把审批拿了下来。
后勤处办公室里,干事拿着申请表反复翻看,满脸不可思议,忍不住再三确认:“沈团,你确定要在自家院里单独修厕所、洗澡间?咱们整个家属院统一配套公厕,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特殊先例,你这是头一个。”
沈叙道:“是我个人需求。我想个人上厕所的地方,不用摸黑再去上。”
他习惯性把所有缘由都揽在自己身上,从不舍得让旁人多说桑晚晚半句娇气。
后勤干事心里跟明镜似的,暗自哭笑不得。
谁不知道沈叙是什么性子?
堂堂铁血硬汉,从前在部队宿舍怎么糙怎么来,睡硬板床、从不讲究居住环境,这种琐事他都懒得过问。
他这辈子最怕麻烦,最不讲究生活细节,如今却为了媳妇,一次次跑腿折腾,费心筹划修缮小院,哪是自己需要?分明是把桑晚晚宠到了骨子里。
干事面露迟疑,依旧顾虑重重:“沈团,道理我们都懂,也理解你的心思。但这事确实特殊,万一院里其他家属有意见,觉得区别对待、搞特殊化,难免引发闲话纠纷。还有这些建材耗材,数量不小……”
不等对方说完,沈叙直接开口打消了所有顾虑,态度端正守规矩:“你放心,所有建材、人工、施工费用,全部由我个人承担,一分不占公家便宜。”
“施工范围严格控制在自家院落之内,绝不占用一寸公共区域,不遮挡邻里采光、不堵塞通道。厕所排水、除臭、卫生问题我全权负责,不会给院里造成任何影响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理由充分、态度端正,还完全不占公家便宜,后勤干事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,当即点头通过审批。
“行,沈团你做事稳妥有分寸,我们信得过。只要不占用公共区域、不引发邻里矛盾,你尽管施工。”
“多谢。”
沈叙道谢后,立刻借了部队的卡车,准备外出采购材料。
桑晚晚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,看他利落地把水泥袋码在墙角,又转身出去搬第二趟。
她站在葡萄架底下,看着他来来回回搬了七八趟,衬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,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,落在手背的水泥印子上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她走过去,从井台上拎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递过去:喝口水。
沈叙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瓢,喉结滚了几下,抹了把嘴,低头看她。她仰着脸站在他跟前,暮色映着她的侧脸,漂亮极了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去后勤处的第二件事,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。
……那个,他把水瓢放回去,清了清嗓子,我今天在后勤处还……问了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