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中医听到桑晚晚那句拿来赚钱,不仅没有露出半分鄙夷,反而眼睛微微一亮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。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里那层欣赏又厚了几分。
如今这年头,有本事的年轻人不少,可本事在身上还肯坦坦荡荡拿它挣饭吃的,反倒不多见。
多少人端着架子怕人说,多少人有手艺却不敢大大方方亮出来。这姑娘倒好,不仅不遮掩,还说得理直气壮,连个弯都不打。
老中医声音洪亮拍了旁边姜怀安一掌,做美容膏,拿出来卖,这主意好!有手艺就是用来用的,藏着掖着才是可惜,
他转头冲姜怀安一抬下巴:去,把库房里那包上好的白芷拿出来,还有上回进的那批川白芷,也给她装一份,比着外头那些卖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姜怀安愣了一下,还想问什么,被老父亲一个眼神瞪过去,麻溜地转身又往库房跑了。
老中医转回来,笑眯眯地看着桑晚晚: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?老夫姓姜,单名一个柏字,行医几十年了,头一回见着你这么利落的年轻后生。你方才那一套望闻问切,还有推穴位的力道,要不是亲眼见,我都不信是这个岁数的姑娘能有的功底。你那个美容膏,回头做出来了,能不能让老夫也开开眼?
桑晚晚被他这么实打实地夸了一通,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,笑着点头:我叫桑晚晚,那当然,回头做好了先给您送一盒来,您看看怎么样,要是觉得好,给您店里的女家属也留一份。
姜柏哈哈大笑,旁边那个失眠的大婶见缝插针又挤上来:姑娘姑娘,那你到底能不能治失眠啊?我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睡不着,难受得紧。”
桑晚晚侧过头细细打量她,妇人年过四十,眼皮浮肿松弛,眼下堆着厚重乌青,唇色浅淡发白,一眼便能看出是长久思虑过度引发的心脾两虚。
她往后稍稍退了半步,主动将场子让给一旁的姜怀安与姜柏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浅笑着婉拒:“大婶实在抱歉,这家是姜家药馆,姜大夫熟读医典,姜老先生更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前辈,医术都远在我之上。方才那人突发中毒急症,情况危急,我才不得已上前搭把手,我这点粗浅本事,实在不敢在行家跟前卖弄。”
她心里门清,方才救人是情急之下别无选择,可如今药铺主人都在,自己贸然坐诊看病,反倒像是刻意抢了姜家的生意,落个喧宾夺主的闲话,这种分寸她万万不能失。
姜柏闻言眼中欣赏更甚,本以为小姑娘身怀医术定会张扬显摆,没想到这般通透懂事,懂得顾及旁人营生,当即开口打圆场:“无妨无妨,姑娘不必拘谨,你方才急救的手段我们都看在眼里,确实高明。你只管帮大婶搭脉瞧瞧,正好让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跟着学学。”
一旁的姜怀安也连忙点头,先前的傲气早已消散干净,脸上只剩诚恳:“是啊姑娘,是我先前有眼不识泰山,您不必顾及我,帮忙看看也好,我正好跟着长长见识。”
大婶也跟着连连附和,眼巴巴望着桑晚晚,不肯轻易罢休。
桑晚晚见两人再三邀约,再推脱反倒显得矫情,只好轻轻点头,
大婶赶紧把手腕伸过来,桑晚晚搭了两根手指上去,凝神片刻,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问了几句饮食和作息,心里有了底,转头对刚从库房跑回来的姜怀安说:麻烦你,酸枣仁、柏子仁、远志,各抓三钱,再加二钱合欢皮。
姜怀安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方才的傲气,老老实实应了一声,埋头抓药去了。
大婶在旁边急急地问:姑娘,我这毛病好多年了,吃了不少安神的药都不顶用……
桑晚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:您这是心里压的事儿太多,光是安神不够,还得舒肝解郁。先吃一个疗程,回头你要是觉得有效,再来找我调方子。
她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不过药钱你得照付啊,我今儿个也是要买药材的,不能白干活。
大婶愣住了,随即地笑出来:你这姑娘,要钱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!行行行,药钱我一分不少给!
旁边的姜柏注意到了他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桑晚晚,又看了看沈叙,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你媳妇儿?
沈叙收回目光看了老中医一眼,点了点头:
姜柏捻着胡须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小伙子,好福气。你这媳妇儿,可不是一般人。
沈叙点头,可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桑晚晚,“我是福气好。”
桑晚晚准备是来买药材,结果莫名临时当了一回坐诊大夫,不过他倒很开心。自从穿来这个年代,她从前学的医术无用武之地, 如今难得有机会用上,心里的遗憾也稍稍减少。
好不容易这一轮看诊整完了,桑晚晚长吁一口气,姜柏把桑晚晚要用的药材拿了出来,诚恳开口邀约:“小姑娘,你一身扎实医术,若是只拿来研磨养颜药膏贴补家用,未免太过屈才。不如来我这药馆坐诊上班,我给你开铺子里最高的工钱,平日里有空,咱们还能一同研讨古籍药方,互相切磋学习。”
这话一出,一旁分装药材的姜怀安动作都顿住了,悄悄抬眼看向桑晚晚,心里全然认同父亲的想法。
方才短短片刻,桑晚晚断症、开方精准利落,心性通透不张扬,若是能留在药铺,对整个姜记药馆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。
桑晚晚听闻一愣,看向沈叙若是她要来上班,恐怕就顾不上家里,他们才刚才刚刚结婚,可是沈叙只是向他点头,支持她的想法,
桑晚晚想了想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歉意,却十分坚定:“姜老先生,多谢您这般抬举我,这份好意我心领了。只是我那养颜膏的生意也刚起步,药材采购、研磨熬制全都得我亲手盯着,实在分身乏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