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仰面盯着天花板,目光涣散,觉得自己像一块浸了水后被拧干的抹布,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酸软的哀鸣。
嘴角还破了一道小口子,方才洗澡的时候磕的——至于是怎么磕的,她拒绝回忆。
她这个样子,沈叙倒是生龙活虎的,脸上都是魇足,
沈叙已经换好衣服了,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,遮住了她抓咬的痕迹,头发还带着水汽,被随手抓了两下,清清爽爽地站在床边,
桑晚晚收回目光,艰难地偏过头,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模样,心里一阵不平衡。
她实是搞不明白一件事,明明是男人出力,可为何最后都是女人起不来。
而且水仙还跟了一下午的地,居然还这么有体力!
她张了张嘴想说话,嘴角那道口子被牵扯到,疼得她了一声,只好把嘴合上,用眼神表达她的不满。
沈叙在床边坐下,低头看着她这副瘫成一张饼的模样,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他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,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额头,声音低低柔柔的:饿不饿?
桑晚晚瞪着他,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我去食堂打饭,今晚不在家做了。沈叙站起身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鸡蛋羹,排骨汤,还有你上回说想吃的那个桂花糕,供销社今天进了一批,我顺便给你带两块。
桑晚晚动了动嘴唇,想说什么,可嘴角那道口子又被扯得疼了一下,她只好闭上嘴,用眼神示意:快去快回。
沈叙笑着带上了门,脚步声轻快地往院外去了。
没过多久他端着饭盒回来,一掀盖子,饭菜香立刻漫了满屋。
他麻利地把小炕桌架在床上,碗筷摆好,先在桑晚晚背后垫了个枕头,又把她扶着靠坐起来。
她坐是坐起来了,可两只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连抬到桌面上都费劲,试了一下就放弃了,干脆把下巴搁在桌沿上,一脸你看着办吧的表情。
沈叙看了看她那两只无力的手,又看了看她因为嘴角破口而微微抿着的嘴唇,没说话,只是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,端起那碗排骨汤,用勺子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
桑晚晚偏了偏头,嘴硬的本能又冒出来:我自己……
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酸得放回去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两只手,又抬头看了看沈叙那张带着笑意、耐心等着她张嘴的脸,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,张开嘴把那只勺子含了进去。
沈叙一勺接一勺地喂,不急不慢,间或夹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肉,用筷子尖仔细剔了骨头,才送到她嘴边。
桑晚晚起初还有点别扭,偏着头喝,可喝着喝着就放松下来了,甚至在他喂过来的时候微微仰了仰下巴,配合得自然而默契。
沈叙看着她那副等着被喂的模样,眼底那点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。他喂完最后一块桂花糕,又把蛋羹端起来,勺了一勺送到她嘴边。
他好喜欢照顾媳妇啊,如果媳妇儿一直能让他这么乖乖喂饭就好了。
桑晚晚张嘴含住,蛋羹嫩滑鲜香,入口即化,她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角,正好碰到那道破口,又了一声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沈叙的勺子顿住了。他把碗放下,凑近了看她嘴角那道小小的裂口,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,拇指在她唇角旁边那一小片皮肤上极轻地抚了一下,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和藏也藏不住的自责:还疼?
“还不是都怪你?”
他就跟那个狼咬到肉一样,叼着她的嘴就不松手,硬是把她的嘴巴给咬破了。
两人在新家里面腻歪了两天,今天是沈叙最后一天的假期,
今天是沈叙最后一天的假期,两人打算去城里买要用的东西,顺便逛逛,晚上再回父母家去吃饭。
沈叙本来打算直接带桑晚晚去百货商城的,车都借好了。
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了——先带她买两身新衣裳,再去照相馆拍合影,中午下馆子吃顿饭,下午逛逛供销社,买点零嘴和日用品,晚上再回她爸妈家吃饭。一天安排得妥妥当当的。
结果桑晚晚一上车就说:去农贸市场。
沈叙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,偏头看她:不去百货商城?不是说要买新衣裳?
衣裳不急,往后有的是时间买。桑晚晚系好安全带,眼睛亮晶晶的,农贸市场今天有集,卖菜苗和鸡苗的都在那边。我得赶紧把菜种下去,晚了季节就过了。
沈叙看了她两秒,没再多说,方向盘一打,朝农贸市场的方向开去。
反正跟她一块儿,去哪儿都一样。
农贸市场比桑晚晚想象的还要热闹。
她之前都是直接去供销社的,那些东西规规矩矩摆在柜台上,明码标价,冷冰冰的。
可农贸市场不一样,人声鼎沸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鸡鸭鹅的叫声混在一块儿扑面而来。
桑晚晚拽着沈叙的袖子就往里冲,
慢点。沈叙被她拽着走,一只手稳稳地护在她腰侧,隔开旁边挤过来的人流。
他个子高,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山,把桑晚晚圈在一小片安全的范围里,周围的人自动绕着他走。
桑晚晚顾不上理他,已经蹲在了一个卖菜苗的摊子前面。
一筐一筐的嫩苗挨挨挤挤地码着,绿油油的,带着泥土的潮气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西红柿苗的叶子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老板,这个怎么卖?
卖菜苗的大婶是个圆脸盘的中年妇人,嗓门洪亮:三毛一株!买十株送两株!姑娘你一看就是头回来,多送你一株黄瓜苗,好活得很!
桑晚晚高兴得眼睛都弯了,蹲在那儿一棵一棵地挑,嘴里念念有词:西红柿要两株、黄瓜要三株、茄子、辣椒……还有这个是什么?
空心菜!撒下去就能长,勤浇水能吃一夏天!
桑晚晚毫不犹豫:来一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