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又怕又悔,哪里还敢再纠缠,狠狠瞪了桑晚晚一眼,却不敢再多说半句,灰溜溜地转身,快步离开了国营饭店,连回头都不敢。
直到夏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雷小珍才再也忍不住,捂着嘴小声哭了起来,满心的委屈和难堪尽数爆发:“桑桑,我、我是不是很没用……他根本就看不起我……”
桑晚晚转过身,轻轻抱住她,柔声安抚:“不是你的错,是他品行不端,配不上你。这种男人,就算嫁过去,也不会有好日子过,早点看清,是好事。”
雷小珍靠在她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,这些年的自卑和此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,让她难过不已。
桑晚晚轻声安慰着,等雷小珍的哭声渐渐低下去,才松开手,扶她在椅子上重新坐好,又从兜里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。
雷小珍哭过一场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,眼眶红红的,低着头不吭声,但那一股子委屈劲儿总算散了大半,看样子也是死心了。
沈叙也没说话,默默站在一旁,贴心递来一杯水,桑晚晚喂雷小珍喝下。
桑晚晚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低声问:“小珍,你回家打算怎么跟你父母说?万一他们非要你嫁给夏岩,或者转头又逼你去相别人,你怎么办?”
雷小珍身子一僵,指尖又开始不自觉地绞衣角,声音发涩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我爹娘觉得我年纪大了,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,夏岩家条件还算可以,他们肯定……肯定觉得是我没把握住。”
“所以你想顺着他们的意思,再去求那个夏岩?”桑晚晚语气不重,但目光认真。
“不、不是!”雷小珍慌忙摇头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不要嫁给他,可我怕我爹骂我……桑桑,我嘴笨,说不过他。”
桑晚晚叹了口气,握住她的手:“小珍,我能帮你一次,可帮不了你一辈子。今天我在场,替你挡了、替你骂了,可回了家,面对你爹娘的人是你自己。你要是一直不敢吭声,今天这个夏岩走了,明天还会有王岩、李岩,你爹娘逼你去哪个,你就去哪个,永远都是被人挑来拣去的命。”
雷小珍咬着嘴唇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却没有反驳。
桑晚晚放缓了语气:“我不是怪你,我是心疼你。你记住,你是国营医院的护士,有工资、有户口、有本事养活自己,你不靠谁吃饭。嫁人是图个知冷知热的人过日子,不是去谁家当牛做马受气的。夏岩那种人,看不上你反而是你的福气。你回家就照实说——他心术不正,相亲的时候对陪客的动手动脚、言语轻浮,这样的人品,嫁过去就是火坑。你爹娘要是还不信,你就让他们来找我,我跟他们说。”
雷小珍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桑晚晚,拼命点头。
桑晚晚笑了笑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:“但你也要自己立起来,不能总指望别人。”
雷小珍用力点了点头,拿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,吸了吸鼻子:“我、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清楚。要是他们逼我,我就……我就搬出去住,反正医院有宿舍。”
桑晚晚眼里露出几分欣慰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这就对了。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两人起身并肩走出了国营饭店。
秋日下午的阳光温温软软地落在她们身上,雷小珍脚步还有些发虚,但脊背比来时挺直了些。
好不容易把雷小珍送了回去,桑晚晚长出口气转向一路沉默跟在身后的沈叙:“你怎么来了,”
刚才她只顾着安慰雷小珍,都顾不上沈叙,
沈叙看着她道:“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,太危险了!”
桑晚晚看看他黑脸,知道沈叙是担心她,赶紧撒娇道:“我也是担心小珍嘛,这里离军营那么近不会有问题的。再说了,这个时候我们更该泰然自若,不让他们发现异样。”
面对桑晚晚这副又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,沈叙冷峻的眉眼微微松动了几分,却还是板着脸,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无奈:“你倒是会找理由。万一那个夏岩是个浑不吝的,动了手怎么办?你一个姑娘家,拿什么挡?”
“不是还有你嘛。”桑晚晚眨了眨眼,声音软了几分,“你看,你不是正好赶到了?”
沈叙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吐出一句:“万一我没路过呢?”
桑晚晚心虚地低下头,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,小声嘟囔:“那我也能应付,我又不是没长嘴……”
沈叙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,哼了一声:“行了,别站这儿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桑晚晚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:“那麻烦沈同志了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秋日傍晚的街道上,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脚边。
走了没多远,桑晚晚忽然偏头问:“对了,李清他们没什么异样吧?”
说到这个,沈叙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,眉头微微拧着,摇了摇头:“这正是奇怪的地方。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,但是他并没有跑,还是照常教书、照样进出学校,生活作息跟往常一模一样。”
桑晚晚脚步微顿,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:“察觉到了却没跑……这不合常理啊。”
“所以我怀疑,”沈叙目光沉了沉,压低了声音,“他背后还有人,而且那个人分量不轻,让他觉得没必要跑,或者说——跑不了,也不敢跑。”
桑晚晚点点头,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。她总觉得,这事儿远没表面上那简单,
夏岩怒气冲冲离开国营饭店,去了他和许知瑜约定好的地方。那是一条僻静的河堤,柳枝垂在水面上,傍晚的风带着凉意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了许知瑜窈窕的背影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裙子,长发披散在肩上,站在河边一动不动。
微风拂过,裙摆轻轻飘起,发丝也在肩头柔柔地晃动,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