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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海决定去15号院走一趟,是经过仔细盘算的。

他在轧钢厂干了快二十年,从学徒一路干到八级钳工,手艺好,人也勤快,在厂里人缘不差。在95号院住了十来年,院里的大事小情他都管,谁家吵架了,谁家有困难了,他都出面。时间久了,院里的人习惯性地找他拿主意,他也习惯性地替人做主。这种“管事大爷”的身份,是他自己挣来的,也是他乐意干的。可最近这些日子,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先是阎埠贵在井台边跟他说了一嘴:“老易,你注意到没有,15号院那家搬回来之后,胡同里不少人往那边凑。”易中海没接话,但记在心里了。接着是刘海中在厂里碰见他,嘀咕了一句:“那个姓贾的年轻后生,在军械处当副处长,才二十岁,你说这得多大来头?”易中海还是没接话,但心里又记了一笔。

最让他上心的是聋老太太。老太太前两天居然让傻柱的工友小马,端了一碗自己腌的萝卜条送到15号院去了。这件事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院里给傻柱和许大茂劝架,手里的烟灰都忘了弹。聋老太太是什么人?她在95号院住了大半辈子,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她从来不主动跟谁亲近。易中海给她送过多少回东西?逢年过节的饺子、春天的新茶、秋天的果子,她收是收了,但从来没有回过礼。现在她居然主动给一个刚搬回来的邻居送咸菜。这里面有事。

易中海在屋里坐了一晚上,抽了半包烟,第二天上午,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褂子,拎了一包从厂里带回来的红枣,出了95号院的门。

他没有直接去15号院,先拐到胡同口老张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包茶叶。茶叶不贵,中等货色,但包装是新的,红纸扎着,看着体面。他拎着红枣和茶叶,沿着南锣鼓巷往北走,走到15号院门口,站定了。

院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来炒菜的滋啦声和一个小孩子的笑闹声。易中海清了清嗓子,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来了。”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不紧不慢的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秦淮茹站在门里,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看见易中海,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笑了一下:“您找谁?”

易中海堆出一个和善的笑:“我是隔壁95号院的,姓易。听说15号院搬回来一户姓贾的,过来串个门,认识认识。”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,“这点红枣和茶叶,自家厂里分的,不贵重,就是个心意。”

秦淮茹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,没有接。她擦了擦手,把门开大了一些:“您进来坐吧。东旭不在家,去厂里了。您进屋喝口水。”

易中海进了院子,四下打量了一眼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索。墙根底下码着劈好的柴火,整整齐齐的。廊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头大蒜,灶台擦得锃亮,锅盖边上还冒着热气。院子中间有一棵石榴树,树底下搁着一张矮桌和几把小板凳。西墙根底下有一排花盆,种着几棵小葱和香菜。院子角上搭了一个鸡笼,里头养着几只鸡,正咕咕叫着刨食。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子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劲儿。

秦淮茹给他搬了把凳子,又倒了一碗水搁在他面前:“您坐。家里就我和婆婆,还有两个小的在屋里写字。”

易中海坐下来,喝了一口水,放下碗,笑着问:“贾同志在军械处工作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可是好单位。军械处管着好几个厂子呢,听说他管着一个步枪厂?”

“好像是吧。他不太跟我说厂里的事。”

易中海点了点头,又问:“你们从哪儿搬回来的?我听贾同志的口音,像是本地人。”

“他本来就是北平人。小时候住这儿的,后来出去当兵,走了十年。”

易中海哦了一声,心里迅速地盘算着。北平人,15号院是老宅子,出去当了十年兵,回来就当上了军械处副处长——这说明他在部队里干出了名堂,而且干的是技术活儿。一个懂技术的军官,回地方之后进军械处管兵工厂,这路子太顺了。顺得让人不得不多想。
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易中海又问。

“婆婆、公公,一个妹妹,一个弟弟,还有我们俩。”

“你们俩”三个字说得很轻,但易中海听清楚了。他又喝了一口水,把碗搁下,叹了口气:“好,好。一家子整整齐齐的,比什么都强。我们院里就不行了,傻柱他爹去年走了,就剩傻柱跟他妹妹,两个孩子自己过,不容易。”

秦淮茹没有接话,只是听着。

易中海又坐了一会儿,问了问院里的日子过得顺不顺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。秦淮茹一一应了,客气但不热络。易中海看问不出什么,便站起来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把红枣和茶叶搁在门边的矮桌上:“东西留下,给孩子吃。别客气。”

秦淮茹没有推,但也没有收,只是说: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
易中海出了15号院,沿着胡同往回走,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。15号院的门已经关上了,院子里又传出来炒菜的滋啦声。他拎着空手,心里琢磨着:这个贾家,不简单。男的不在家,女主人客气但有分寸,问什么都答,但什么都答得不深。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,日子过得踏踏实实,但家底看不出来。还有那个聋老太太,为什么偏偏给她家送咸菜?

他摇了摇头,慢慢走回95号院。

当天傍晚,贾东旭从厂里回来。秦淮茹在灶台前头一边炒菜一边跟他说了这事:“今天95号院一个姓易的来了,说是管事大爷,拎了红枣和茶叶来串门。问你在哪个单位、干什么活儿、家里有几口人。我跟他客客气气聊了两句,没多说。他搁下的东西在门边矮桌上。”

贾东旭把红枣和茶叶拎起来看了一眼。红枣是厂里分的,普通货色。茶叶是杂货铺买的,包装扎得挺好,但一摸就知道里头是便宜货。他把东西搁回矮桌上,说了一句:“以后他来,就说我不在。”

秦淮茹点了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锅里的菜炒好了,她端上桌,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。

贾东旭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嘴里,心里盘算着。易中海这个人,热心是真的,但精于算计也是真的。他是95号院的管事大爷,习惯了替所有人拿主意。他来15号院串门,不光是来认识邻居的,更是来摸底——看看新搬来这家是什么来头,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在这家人面前说得上话。贾东旭不打算让他摸到底,也不打算跟他多来往。15号院跟95号院离得不远,但中间隔着一条胡同,他不需要在95号院里找存在感。

吃完饭,他坐在廊下歇着,闭上眼,意念探进空间。天光灰蒙蒙的,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他蹲在泉眼边喝了口水,沿着田埂走了一圈。地里的麦茬戳着,菜畦里的白菜卷了心。他从仓库里取了一小块腊肉、两把干菜,搁在包袱里。从空间里出来,把东西搁在灶台上。秦淮茹看见了,没问,收进柜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