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上午,贾东旭从军械处出来,往北城走。
路过胡同口的时候,碰见何大清。何大清正从胡同口那家小酒馆里出来,身上带着酒气,脚步有点晃。他看见贾东旭,站住了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贾东旭也点了点头,两个人擦肩而过。
贾东旭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何大清蹲在墙根底下,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站起来往轧钢厂的方向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但背影看着有点沉。贾东旭没多想,继续往北城走。
到了厂里,保卫处的人来找他,说前阵子来胡同里问情况的是军械部派来核实背景的,例行公事,没什么异常。保卫处的人又说:“你那个厂子现在涉密等级高,进出的人都得重新审。你家在地方上的社会关系,我们也得摸一遍。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
“没有。”
保卫处的人走了。贾东旭蹲在厂部门口,把手里那根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。他知道上面在盯着他的底,这是好事,说明厂子重要,他也重要。
下午,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。半自动步枪的产线跑顺了,每天出活儿,仓库里的成品码得整整齐齐。自动步枪那边也开始小批量试产,老郑带着人蹲在总装台前面一支一支地过。他在车间里蹲了一会儿,看了看王栓柱车的枪管,又看了看赵德顺装的导气箍,点了点头,站起来往厂部走。
天擦黑的时候他从厂里出来,往南锣鼓巷走。路过胡同口,碰见傻柱。傻柱正提着布袋子从鸿宾楼那边回来,看见他,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贾东旭看着傻柱的背影,想起白天何大清的样子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回到15号院,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。贾东旭在桌前坐下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贾张氏在旁边择菜,忽然说了一句:“今天下午赵婶来串门了。她说何大清最近不着家,下了班不直接回去,老往胡同口那家小酒馆跑。傻柱一个人带着何雨水,又要学徒又要顾家,日子过得紧。”
贾东旭端着碗没接话。贾张氏又念叨了一句:“何大清那人,以前看着挺稳当的。赵婶说他在轧钢厂食堂干得好好的,谭家菜的手艺,厂长都高看他一眼。最近不知道怎么了,下了班不回家,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。”
贾东旭把碗搁下,没说什么。
吃完饭,他坐在廊下歇着。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,两个人没说话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灶台上还有余火,偶尔噼啪一声响。他闭上眼,意念探进空间。天光灰蒙蒙的,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他蹲在泉眼边喝了口水,沿着田埂走了一圈。地里的菜长势好,鸡窝里的鸡蛋攒了小半筐。他从仓库里取了一块腊肉、两把干菜,搁在包袱里。从空间里出来,把东西搁在灶台上。秦淮茹看见了,没问,收进柜子里。
过了几天,那天傍晚,傻柱突然跑到15号院门口,拍门拍得急。贾东旭开了门,傻柱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嘴唇在抖。他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来一句:“贾同志,我爹……我爹不见了。”
贾东旭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问了一句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天早上。我以为他上班去了。晚上回来,发现他的衣裳、箱子,都没了。雨水一个人在家,吓得直哭。”
贾东旭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。傻柱那年十五,个子还没长开,肩膀窄窄的,站在门口,眼圈红了,但没哭出来。贾东旭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进来坐。”
傻柱摇了摇头:“不坐了。我得回去看雨水。”
他转身跑了。贾东旭站在门口,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。他站了一会儿,关上门,回到院子里。秦淮茹问他什么事,他说:“何大清走了。”
秦淮茹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,贾东旭坐在廊下,一直坐到很晚。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,也没说话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灶台上还有余火,偶尔噼啪一声响。他闭上眼,意念探进空间。天光灰蒙蒙的,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他蹲在泉眼边喝了口水,没沿着田埂走,就那么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