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步枪厂的活儿忙起来了。

第二批订单下来之后,贾东旭在厂里泡了整整一礼拜,每天天不亮出门,天擦黑才回来。中午在大灶上扒两口饭,有时候连扒饭的工夫都没有,蹲在机床旁边啃个窝头就接着干。王栓柱劝他歇歇,他说“这批活儿赶完了再说”。赵德顺在旁边听了,没说什么,第二天从家里带了一饭盒咸菜搁在厂部桌上,留了张纸条:“就着吃。”

这天中午,贾东旭把最后一批枪管验完,从厂房里出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他蹲在厂门口的水管子底下洗了把脸,又灌了两口水,站起来往家走。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,肚子叫了一声,他才想起来今天中午没吃饭。早上出门的时候贾张氏塞给他一张饼,他搁在厂部桌上忘了拿,这会儿饼还在那张桌上搁着呢。

他站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,是回家让秦淮茹给下一碗面,还是先在胡同口找个什么垫巴一口。正犹豫的时候,傻柱从对面走过来了。

傻柱那年十四岁,个子不矮,但瘦,肩膀还没长开,撑不起那件半旧的灰布褂子。他在轧钢厂食堂当学徒,每天跟着师傅切菜、揉面、刷锅,手上全是烫伤和刀口,但人不蔫,走路带风,脸上总带着一股子“你别惹我”的劲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,袋子底下漏着油,一看就是食堂里剩的菜。

傻柱也看见他了,上下打量了一眼,嘴快:“哟,贾同志,这才回来?”

“厂里忙。”

“忙归忙,饭得吃啊。”傻柱提了提手里的布袋子,“我们食堂今天剩的,大师傅让我拎回来。你要不嫌弃,咱俩蹲这儿对付一口?”

贾东旭看了他一眼。傻柱那张脸跟他爹何大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眉眼粗犷,眼神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,但话是真心的。他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
两个人蹲在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。傻柱把布袋子解开,里头是两个铝饭盒,一盒装着半份红烧肉,一盒装着几个馒头。肉不多,几块肥的混着几块瘦的,汤汁油汪汪地浸在饭盒底上。馒头是白面的,个头不小,但已经凉了。

傻柱把饭盒搁在地上,掰了一个馒头递给贾东旭,又折了根树枝当筷子,夹了一块肉搁在馒头上面:“吃。别客气。”

贾东旭接过来咬了一口。馒头凉了,有点硬,但肉是好肉,炖得烂,咸淡正好。他嚼了两口,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傻柱自己也掰了一个馒头,夹了一块肉,蹲在旁边吃。两个人就这么蹲着,一人一个馒头,轮流从饭盒里夹肉。谁也没多说话,但吃得挺香。

吃到一半,傻柱忽然开口了:“贾同志,你以前也住这条胡同的?”

“嗯。15号院是我家。”

“那你出去几年了?”

“十年。”

傻柱嚼着馒头,算了一下:“那你出去的时候才十岁?”

“嗯。”

傻柱没再问,低头扒了两口饭。过了一会儿又说:“我爹也是厨子,在谭家菜那边干过。后来不干了,现在在家待着。”他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我妹还小,六岁。”

贾东旭点了点头,没接话。傻柱把最后一块肉夹起来,犹豫了一下,搁进了贾东旭的饭盒里:“你吃。我天天在食堂,不缺这口。”

贾东旭看了他一眼,把那块肉吃了。吃完了,他把饭盒盖好,递还给傻柱。傻柱接过来,拿袖子擦了擦饭盒外面的油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“行了,回去了。我妹还等着我做饭呢。”

“你做饭?”

“我爹不做,我不做谁做。”傻柱提溜着布袋子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贾同志,以后要是没空吃饭,中午到食堂来找我,我给你留点。”

贾东旭点了点头。傻柱摆了摆手,晃晃悠悠地往95号院走了。

贾东旭蹲在老槐树底下,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往家走的时候,路过95号院门口,听见里头传出来一阵嚷嚷。是傻柱和许大茂的声音。许大茂在院里头喊:“何雨柱!你把你那破自行车往边儿上挪挪,挡着道了!”傻柱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过来,懒洋洋的:“那是我家的墙根,我爱搁哪儿搁哪儿,你管得着吗?”许大茂又喊:“你讲不讲理?”傻柱回了一句:“你什么时候讲过理,我就什么时候讲。”

贾东旭没停步,继续往15号院走。

推开院门,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,锅里滋啦滋啦响。贾张氏蹲在院子里择菜,茜茜趴在桌上写作业,东东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。看见他进来,茜茜喊了一声“哥”,东东抬起头来叫了一声“哥”。贾东旭走过去在桌前坐下。

秦淮茹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热汤搁在他面前:“先喝口汤暖暖。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?”

“厂里忙。”

秦淮茹没再问,转身回灶台继续炒菜。贾张氏把择好的菜搁在灶台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,问他:“吃了吗?”

“吃过了。”

“在哪吃的?”

“胡同口碰见傻柱,分了他半盒剩菜。”

贾张氏愣了一下,随即撇了撇嘴:“何大清家那小子?他倒是热心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孩子也不容易,他爹不管事,六岁的妹妹全靠他一个人拉扯。”

贾东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没接话。秦淮茹把炒好的菜端上来,又盛了一碗饭搁在他面前。他其实已经吃了个半饱,但看着桌上的饭菜,还是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。

吃完饭,他坐在廊下歇着。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,两个人没说话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灶台上还有余火,偶尔噼啪一声响。茜茜写完了作业,凑过来问秦淮茹一道算术题,秦淮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,算不出来,贾东旭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,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两下,茜茜看明白了,拿着本子跑回屋了。

贾东旭把铅笔搁在桌上,闭上眼,意念探进空间。天光灰蒙蒙的,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他蹲在泉眼边喝了口水,沿着田埂走了一圈。地里的麦茬戳着,菜畦里的白菜卷了心。他从仓库里取了一小块腊肉、两把干菜,搁在包袱里。从空间里出来,把东西搁在灶台上。秦淮茹看见了,没问,收进柜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