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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

赵长河转头又看童无争:“你的人,别都贴在明面上。”

“一个守门口。”

“一个守药房。”

“一个跟着站口那边来的外地人跑。”

“还有,夜里巡一遍宿舍。”

童无争靠在桌边,嘴角扯了下:“你这是办培训班,还是办口袋阵?!”

“他自己往里钻,我总得把口扎紧。”赵长河看着他。

“行。”童无争笑意一下没了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他这回要敢动一下,我让他连借口都找不着。”

老余是最后一个被点到的。

赵长河把药房钥匙拍到桌上。

“库存,今晚盘干净。”

“培训期间,谁来领药都得登记。”

“没我点头,一瓶都不许往外拿。”

老余一把把钥匙抓过去。

“我守着。”

“谁来都不好使。”

“还有马场外头那圈杂草,明天中午之前清完。”

“赖子去。”

“他嘴碎,手也别闲着。”

屋里的人都应下了。

事情一件一件摊开。

再一件一件扣死。

等真把最后一条线捋顺,天已经快亮了。

白夜的天色,从窗纸外头慢慢泛起来,灰白灰白的。

祝南枝还坐在门口那条长凳上,低头改着手册最后几页。

赵长河走出去,把那本样册接过来又翻了一遍。

纸页边缘还带着一点潮气。

流程图压在第一页。

清楚。

利落。

从发现异常,到复盘收尾,一笔一笔,像钉进去的一样。

赵长河看完,把册子递还给她。

“就这么印。”

祝南枝仰头看他。

“你真打算第一堂课就讲失误?!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来摸底,我就先把底翻开。”

“翻给所有人看。”

祝南枝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下。

“你这人,有时候真吓人。”

赵长河也笑了。

“吓人,总比让人摸透了强。”

这天之后,整个中心马场都像绷紧了。

八月四号一早,铁柱就带着人把马场里外过了一遍。

栅栏重钉。

门轴上油。

草料库重新平码。

药浴池边上那堆旧木板也全拖走了。

赖子一边割外围杂草,一边骂骂咧咧。

“这草长得比我命都硬?!”

“你少说两句,手就快了。”

铁柱从旁边经过,顺手把他那镰刀提起来看了一眼:“刀都钝了,你还怪草?!”

“我这是替它留口气。”赖子把刀抢回来,没好气的瞪了一眼。

“你留给自己吧。”

院子里来来回回,全是脚步声。

秦教授那边更安静。

他把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拆开,重抄,重排,连插进去的数据表都重新誊了一遍。

祝南枝带着几个防疫员,从产驹舍走到种马圈,再从种马圈走到药浴池。

一遍。

两遍。

第三遍的时候,她连站位都开始抠了。

“这儿不能挡光。”

“那边声音太散。”

“药浴池那段别讲太快,外头来的未必见过。”

有人忍不住问。

“祝技术员,真用得着这么细?!”

祝南枝头也不抬。

“他要是只来听热闹,讲粗了也行。”

“可这里头有人,是来挑毛病的。”

那人顿时不吭声了。

巴图是中午来的。

他没进值班室,只在院门口把马勒住。

“岔班莫让我来问一句。”

“要不要部落出人帮忙?!”

赵长河走出去,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但你帮我带句话回去。”

巴图立刻点头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培训这几天,猎民点给我留意所有外地来的陌生人。”

“尤其是一个人乱走,到处打听事的。”

“看见了,先记脸。”

“别惊动。”

巴图咧嘴一笑。

“这事简单。”

“林子里,谁多看两眼,猎民都知道。”

赵长河拍了拍他肩。

“那就辛苦你们了。”

巴图摆摆手,转身就走。

马蹄声很快消失在白亮亮的林道尽头。

下午,第一拨省里代表的名单就发到了塔河站。

童无争亲自去了一趟。

回来时,脸色不动,眼神却更沉了。

“外省来的五个。”

“省里头来的八个。”

“王副厅长带队。”

“林业部观察员那边,电话里只说姓高。”

赵长河问。

“马德昌呢?!”

“在名单上。”

“住处也排进来了。”

“人还没到。”

赵长河嗯了一声,没多问。

晚饭后,老余把库存单送了来。

一页一页,列得很细。

药水。

注射器。

手术剪。

纱布。

碘酒。

连剩几盒驱虫药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赵长河扫完,抬手在末尾画了个勾。

“锁起来。”

“今天开始,钥匙不离身。”

老余点头。

“我晚上就睡药房边上。”

“他要真敢伸手,我先拧了他腕子。”

赵长河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别说狠话。”

“看住就行。”

“行。”

夜深以后,马场难得静了下来。

可这静里,全是绷着的气。

赵长河没睡。

他把第二天的接待顺序又过了一遍。

谁去站口。

谁带宿舍。

谁负责马场门口登记。

谁领代表看现场。

一件不漏。

等他放下最后一张纸的时候,窗外已经听得见远处火车的长鸣了。

塔河站那边,夜里来车了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风从外头吹进来,带着湿土和松针的味道。

这一夜,应该就是刘学文到塔河的那一夜。

也是马德昌快到的那一夜。

赵长河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林线,手指轻轻敲了下窗台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屋里没人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会儿胸口那股气,早就不是紧了。

是稳。

越到这一步,反而越稳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第一次在雪地里围那头熊的时候。

越近,越不能急。

急了,枪口就飘。

眼下也是一样。

马德昌要来。

那就来。

来得越正,摔得越响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第一缕白光从马场门口照进来。

老余已经带着两个牧工出去擦门牌了。

铁柱在宿舍外头转了一圈回来,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
赵长河走出值班室,抬头看了眼门上的那块木牌。

“固河林业局养殖总场”几个字,被擦得发亮。

他正看着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
有人一大早就从塔河方向赶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