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赵长河点头。
“理论这块,你压住。”
“现场那块,我来。”
秦教授看着他,眼神也沉了些:“长河。”
“嗯?”赵长河好奇的看了过来。
“这回别只想着把人顶回去。”
“你得让他知道,固河不是他能随便进出的地方。”
赵长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说完这句,他起身把窗户推开了些。
夜风一下灌进来。
凉。
也醒人。
院里值夜的狗轻轻叫了两声,又很快没了动静。
远处山林黑压压地伏着。
像一群没出声的看客。
秦教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看:“童无争那边知道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现在就叫。”
赵长河嗯了一声。
拿起电话,直接拨了过去。
没多久,童无争就来了。
军靴踩在院里,带着一股利索劲。
他进门先看桌上那摊纸,随后才看赵长河。
“出什么新岔子了?!”
赵长河把名单递过去。
童无争只看了几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孙子还敢来?!”
秦教授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。
“敢来,说明心里有底。”
童无争把名单拍在桌上。
“我现在就带人去站口等着。”
“人一下车,先盯死。”
赵长河摇头。
“盯可以。”
“别上手。”
“培训班之前,谁都别惊动他。”
童无争皱起眉。
“你还要放他在眼前晃?!”
“对。”
“越在眼前,越好看。”
童无争盯着赵长河,过了几秒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是想让他自己露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
赵长河声音不高。
“他这回代表的是外省单位。”
“背后还挂着省里名单。”
“我要是先动手,后头麻烦全落咱们头上。”
“可他要是自己乱。”
“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。”
童无争听完,慢慢把气压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这边安排便衣。”
“站口一个。”
“马场外头一个。”
“再把那几个上次跑过线的人名,重新过一遍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。”
赵长河看着他。
“培训班几天,凡是外地来的人,单独行动,到处打听事的,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尤其是晚上出门的。”
童无争冷笑了一声。
“放心。”
“真要有人手痒,我比他还先知道。”
三个人说到这儿,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。
祝南枝也来了。
她手里抱着一摞装订好的纸,袖口还沾着墨。
一进门,就先把东西放到桌上。
“手册先出了样。”
“我怕明早再改来不及,就先拿过来了。”
赵长河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还没睡?”
祝南枝抬头,眼下是有些青,可神色很定。
“你们都没睡,我睡什么?!”
童无争在旁边笑了下。
“得,今晚这是都别想消停了。”
祝南枝没理他,只把手册往赵长河跟前推。
“我把马传贫那次的数据全写进去了。”
“从误判到确诊,再到解除和复盘,全是过程。”
“我想了想,光讲结论没用。”
“别人听完点点头,回去照样不会用。”
“得把错也摆上去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秦教授先伸手翻了两页,眼里闪过一丝亮色。
“好。”
“这个好。”
“真正能教人的,恰恰是前头那几步怎么错的。”
童无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这小本子,够扎人啊。”
祝南枝抿了下嘴。
“扎人总比死人强。”
赵长河没说话。
他接过那本样册,一页页翻下去。
字写得很整。
流程拉得很清。
发现异常。
隔离。
上报。
确诊。
解除。
复盘。
每个箭头旁边都标了时间节点和责任人。
看得出来,她是真一点一点抠出来的。
翻到最后,赵长河手指停了停。
抬头看向祝南枝。
“这张图,放第一页。”
祝南枝怔了下。
“第一页?”
“对。”
“让所有人一打开就看见。”
“先告诉他们,事不是靠嘴管住的。”
“是靠一步一步往前推出来的。”
祝南枝看着他,眼神慢慢亮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回去就改。”
赵长河把手册合上,放回桌上。
目光在屋里这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。
老余不在这儿,可他那边已经开始清钥匙和库存。
铁柱在外头盯圈舍和马场。
赖子明早得去清外围杂草。
秦教授要改教案。
祝南枝要重排手册和现场教学点。
童无争要布便衣。
每个人都在动。
这一摊子,看着散。
可线已经全拽到一起了。
他忽然觉得,马德昌回来,也好。
不回来,这一口气总悬着。
回来,反倒能见个真章。
窗外的天,已经有点发白了。
白夜的尾巴又重新抬起来。
新的一天,快到了。
赵长河这才把那封信重新拿起来,却没再放下。
他低头盯着那份培训班名单,看了很长时间。
马德昌。
外省某农场马场技术交流代表。
不是“马场长”。
是“技术交流代表”。
连身份都重新包装过了。
他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压了压。
随后,抬头看向屋里剩下的几个人。
“都别急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“培训班是公开场合。”
“全省代表在,部里观察员也在。”
“他要摸底。”
“我就给他看真东西。”
“真到他看不懂为止。”
说完这句,他把信放回桌上。
接下来,天亮前的这场会,才算真正开始。
那场会一直开到后半夜。
灯芯烧短了两截,屋里的热气却半点没散。
赵长河把名单收起来,先看秦教授。
“理论课,你压住前两天。”
“高寒饲料配比,孕马管护,苜蓿数据,全给我讲透。”
秦教授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讲透不难。”
“难的是,有些人未必听得懂。”
赵长河点头。
“听不懂也得让他记住。”
他又看向祝南枝。
“现场教学点,你再过一遍。”
“种马圈,药浴池,产驹舍,草料库。”
“谁讲,讲什么,站哪儿,走哪条线,都给我定死。”
祝南枝把样册压在膝上,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去带人试走一遍。”
“手册呢?!”
“天亮前能改完。”
“第一页放流程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