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趴在马背上,脸埋在鬃毛里,一声不吭。
队伍走得不算快,但稳当。
月亮越来越低。
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。
快要天亮了。
进入镇子的时候,街道上静悄悄的,家家户户还在睡梦中。
只有民兵营地门口亮着几盏大灯,把周围照得通亮。
童无争站在门口,披着军大衣,手里夹着一根快抽完的烟。
看到赵长河他们回来,他大步迎了上来。
“长河,追上了?!”
赵长河翻身下马,走到那匹马旁边,一把将那个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。
那人摔在雪地上,闷哼了一声,蜷缩着身子,右腿裤腿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黑色的硬块。
童无争蹲下来,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脸,又看了一眼他的腿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不是瘸子。”
“瘸子死了。”
赵长河把水连珠往背上一挂,“我们追到半路,发现瘸子被人灭了口,胸口挨了一枪。”
“这个人是灭口的凶手。”
童无争猛地站起来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瘸子死了?!”
“死在北边老林子里,离边境线不远。”
赵长河从兜里掏出那块从衣领上扯下来的布标,递给童无争,“在他身上找到的。”
童无争接过布标,凑到灯光下看了一眼。
布标上印着几行细小的日文字母,边缘有烧焦的痕迹,像是被人故意用火烧过,但没烧干净。
童无争的脸色变了。
“樱花国的?!”
“对。”
赵长河点点头,“瘸子脖子上挂的是樱花国的铜牌子,这个人的衣领上缝的是樱花国的布标。”
“两个人应该是一伙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内讧。”
童无争把布标攥在手心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人是你抓的?!”
“岔班莫打中了他的小腿,铁柱捆的人。”
赵长河看了一眼岔班莫和铁柱,“我一个人追不上他,他有滑雪板,在冰面上跑得比马快。”
童无争走到那个人面前,蹲下来,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。
那人的眼神阴冷,嘴角带着一丝血迹,死死盯着童无争,一句话也不说。
童无争松开手,站起来,转身冲营地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来人!把他关到最里头的屋子去,手脚都铐上,门口加双杠!”
两个民兵跑过来,把那个人从雪地上拽起来,架着往里走。
那人一瘸一拐,右腿拖在雪地上,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过头,看了赵长河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仇恨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像是不甘,又像是认命。
赵长河没理他,转身走向童无争。
“大哥,那六个俘虏审了没有?”
“审了。”
童无争点了一根新烟,狠狠吸了一口,“跟你问出来的差不多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瘸子的真名,也不知道他的任务。”
“全都是单线联系,瘸子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。”
“装备呢?!”
“装备是瘸子提供的。”
童无争吐出一口烟,“老毛子的军靴,步枪,还有卢布,全是瘸子提前准备好的。”
“那些人也觉得奇怪,瘸子明明跟他们说是为那边办事,但说起话来对那边的了解并不多。”
赵长河沉思了一下。
“瘸子是在两头骗。”
“一边用老毛子的装备收买这些人,一边替樱花国的人做事。”
“他的任务就是破坏葫芦谷,然后,把脏水泼到老毛子头上。”
童无争点了点头。
“那这个灭口的呢?!”
“应该是樱花国那边派来的人。”
赵长河指了指营地里,“瘸子任务完成了,或者他觉得瘸子可能会暴露,所以下手灭口。”
“只是没想到咱们追得这么快,他还没过江就被堵住了。”
童无争把烟掐灭,“长河,这事儿不小。”
“一个间谍小组,两头挑拨,目标是咱们的养殖基地,不对,应该说,真的只是我们的养殖基地吗?!”
“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目标?!”
“我得连夜向上级汇报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赵长河说。
童无争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两人刚要走,营地门口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。
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,车门推开,祝局长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他穿着军大衣,头发有些乱,眼圈发黑,明显是被电话从被窝里叫醒的。
“老童!长河!”
祝局长大步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焦急,“我在家接到电话,说你们抓到破坏分子了?还是间谍?”
童无争把那个布标递过去。
祝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樱花国的?”
“不只樱花国的。”
童无争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“瘸子用老毛子的装备雇了一批亡命徒,目标是破坏葫芦谷的养殖基地。”
“任务完成后,樱花国的人把瘸子灭了口,这个灭口的人被长河抓了回来。”
祝局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看着赵长河。
“长河,你......你抓到的人,是活的?!”
“活的。”
“右腿中了一枪,别的没大事。”
“好!好!”
祝局长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连着说了两个好字,声音有些发颤,“长河,你立了大功了。”
赵长河摇了摇头。
“人还没审完,功劳不功劳的以后再说。”
“现在最重要的是审出那个灭口的人,看他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祝局长点了点头,转身对童无争说。
“老童,我跟你一起审。”
“给我准备间屋子,把那个人带过来。”
童无争应了一声,转身进了营地。
祝局长站在原地,看着赵长河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赵长河知道他担心什么。
“局长,放心。葫芦谷的损失我清点过了,虽然那有一定的损失,不过对明年开春的扩繁不影响,主要也是梅花鹿出了问题,驼鹿问题也不大。”
赵长河笑着说道:“多亏了鄂伦春的兄弟们,他们的反应很快。”
祝局长这才松了一口气,重重地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:“这就好,这就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