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骑兵团的招募令是在互市第四天清晨贴出的。
白羊滩市场中心的公告栏前,围满了人。几个识字的草原青年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:
“奉北庭都护府令:为保卫家园,组建草原骑兵团。招募条件如下:一、年龄十六至二十五岁;二、身体强健,擅长骑射;三、自愿报名,需家人同意;四、需通过基础考核。”
“待遇:每月军饷一贯,粮食五十斤,四季军服两套,战马、武器、盔甲由都护府提供。”
“服役期:三年。期满可自愿续期,或转业安排工作。”
“报名地点:白羊滩东校场。”
告示一贴出,就引起了轰动。每月一贯钱,五十斤粮,还有马有装备——这待遇在草原是前所未有的。以前各部族打仗,战士要自备马匹武器,打赢了分战利品,打输了什么都得不到。
“我要报名!”巴特尔第一个响应。他在人群中挤到前面,对负责登记的官员说,“我叫巴特尔,十七岁,会骑马射箭。”
登记官员是扎木派来的,认识巴特尔:“巴特尔,你阿妈同意吗?”
“同意!昨晚我就跟她说了。”巴特尔咧嘴笑,“我阿妈说,跟着扎木头人和陆督护,她放心。”
登记员记下名字,递给他一块木牌:“拿着这个,明天辰时到东校场参加考核。”
“好!”
有了巴特尔带头,其他年轻人也纷纷报名。有的想改善家境,有的想建功立业,有的单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不到一个上午,报名的就超过三百人。
但这消息也传到了某些人耳朵里。
傍晚,在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,兀术和几个心腹正在密谋。
“不能让他们成事。”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说,“一旦骑兵团建成,哈森和扎木的势力就更大了,我们再想翻身就难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另一人问,“直接打?我们才几十个人,打不过。”
兀术眼神阴狠:“打不过就捣乱。让他们的骑兵团招不成,练不成。”
“怎么捣乱?”
“放谣言。”兀术说,“就说骑兵团其实是送去当炮灰的,第一仗就会全死光。再说军饷是假的,根本发不到手。草原人穷怕了,最怕被骗。只要他们信了,就不会有人报名。”
“可已经报了几百人了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退。”兀术冷笑,“找几个自己人混进去,考核时故意捣乱,说考核不公平。再找几个人,假装被骑兵团的人欺负了,制造冲突。只要闹起来,就没人敢去了。”
“高!兀术头人高明!”
几人商量细节,直到深夜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,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沈元舟的监视之下。
“将军,果然如您所料,兀术要捣乱。”一个侦察兵向沈元舟汇报。
沈元舟冷笑:“跳梁小丑。按计划行事,让他们表演,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第二天辰时,东校场。
校场上搭起了简易的考核场地:有跑马道测试骑术,有箭靶测试射术,有沙袋测试力量,还有几个老兵在测试反应和纪律。
巴特尔早早来到校场,他穿着干净利落的短袍,背着自制的弓箭,精神抖擞。和他一起来的,还有十几个昨天报名的伙伴。
考核官是赵小五。他站在场边,看着这群草原青年,高声宣布规则:
“考核分四项:骑术、射术、力量、纪律。每项满分十分,总分三十分以上合格。合格者进入下一轮面试,通过者正式入伍。”
“现在,第一项,骑术考核!念到名字的出列!”
“巴特尔!”
巴特尔牵过一匹准备好的战马,翻身上马。跑马道长三百步,中间设有三个障碍:一个矮栏,一个沟壑,一个转弯。
“开始!”
巴特尔催马冲出。他骑术确实精湛,马匹在他的控制下如臂使指。跨栏轻盈,越沟平稳,转弯流畅,最后冲刺时速度不减。全程用时不到三十息。
“好!”赵小五点头,“骑术,九分!”
伙伴们鼓掌欢呼。巴特尔下马,擦了把汗,脸上露出笑容。
接着是射术考核。五十步外立着三个箭靶,每人三箭,按环数计分。
巴特尔屏息凝神,拉弓搭箭。第一箭,八环;第二箭,九环;第三箭,十环。总分二十七环。
“射术,八分!”
力量和纪律考核也顺利通过。最终,巴特尔总分三十五分,高居榜首。
“巴特尔,合格!”赵小五宣布,“下一轮面试,三天后进行。”
“谢谢将军!”巴特尔兴奋地行礼。
考核继续。大多数青年都表现不错,毕竟草原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。但也有少数人明显不行——骑马摇摇晃晃,射箭脱靶,力量不足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一个叫托雷的青年,在骑术考核中故意让马受惊,差点撞倒旁边的考官。被制止后,他大声嚷嚷:“这马有问题!你们故意给我们劣马,想让我们通不过!”
另一个叫苏赫的青年也起哄:“就是!我看这考核就是做样子,其实早就内定了!巴特尔能得高分,还不是因为认识扎木头人!”
这话很毒,一下子把巴特尔的成绩说成了靠关系。
场上的青年们开始骚动。有些确实没考好的人,也跟着怀疑起来。
赵小五脸色一沉:“肃静!马匹都是统一调配,随机分配,不存在优劣之分。考核成绩公开透明,有异议可以申诉,但不能污蔑!”
“谁知道你们暗地里怎么操作?”托雷继续煽动,“我们草原人老实,被你们骗了还不知道!”
“对!不考了!这骑兵团我们不参加了!”
眼看场面要失控,一个声音响起:
“谁说马匹有问题?”
众人望去,只见沈元舟骑着马走进校场。他今天没穿盔甲,只着一身劲装,但气势威严。
沈元舟下马,走到托雷面前:“你说马有问题,是这匹吗?”
托雷有些心虚,但嘴硬:“是……就是这匹,不听使唤。”
“好。”沈元舟翻身上马,“我骑给你看。”
他一抖缰绳,那匹马立刻精神起来。沈元舟催马在场中跑了一圈,同样的路线,同样的障碍,比巴特尔用时更短,动作更流畅。
下马后,沈元舟看着托雷:“马有问题吗?”
托雷语塞。
沈元舟又看向苏赫:“你说成绩内定,那我问你,巴特尔骑术九分,射术八分,力量七分,纪律六分,总分三十分。这些分数,每一项都有考官记录,有具体表现。你说内定,是哪个分数内定了?还是所有考官都在帮他作弊?”
苏赫答不上来。
“考核公平与否,不是靠嘴说,是靠眼睛看。”沈元舟环视众人,“你们都是草原的好儿郎,应该有自己的判断。如果觉得不公平,可以退出,这是你们的自由。但不要受人挑拨,被人当枪使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我宣布一件事:草原骑兵团的所有训练、考核、待遇,都将公开记录,任何人都可以查询。都护府会设立监督岗,专门受理投诉和建议。我们要建的是一支公正、透明、强大的军队,不是某些人想象中的黑幕交易。”
这番话有理有据,有威严也有诚意。大多数青年信服了。
但托雷和苏赫还不死心,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突然冲向旁边的武器架,抽出两把训练用的木刀,大喊:
“三江人欺负草原人!兄弟们,跟他们拼了!”
他们想制造暴力冲突,彻底搅黄考核。
然而他们刚冲出去几步,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——不是三江士兵,是几个草原青年,为首的正是巴特尔。
“托雷,苏赫,你们别闹了!”巴特尔死死按住托雷,“我认识你们,你们是黑狼部的人。是兀术派你们来捣乱的吧?”
托雷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让都护府查查就知道了。”巴特尔对沈元舟说,“将军,这两个人昨天在市场上鬼鬼祟祟,跟兀术的手下见过面。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带下去,仔细审问。”
士兵上前,将托雷和苏赫押走。两人还想挣扎,但看到周围草原青年鄙夷的目光,知道大势已去,垂头丧气地被带走了。
这个小插曲,反而让考核更顺利了。青年们看到有人想破坏,更坚定了加入的决心——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家园被这种小人掌控。
最终,第一天考核,合格者一百二十人。
晚上,沈元舟向陆弘汇报。
“督护,今天抓到的两个人招了,确实是兀术指使的。他们的任务是破坏考核,制造冲突,让骑兵团建不起来。”
陆弘并不意外:“兀术背后还有人吗?”
“有。”沈元舟说,“据他们交代,兀术最近跟几个外来商人来往密切,那些商人出手阔绰,给了兀术不少银子。我怀疑,那些商人就是西秦的奸细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暂时没有直接证据。那些商人很狡猾,从不亲自出面,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。而且,他们在互市结束前就离开了,现在不知所踪。”
陆弘沉思:“西秦这步棋下得深。他们知道明着打不过我们,就暗中破坏,想让我们内乱。”
“那兀术怎么处理?”
“依法处理。”陆弘说,“煽动闹事,破坏公务,证据确凿。但他是草原头人,处理要慎重——先由草原议事会审理,如果议会议决有罪,再由都护府判决。这样既维护法律尊严,又尊重草原自治。”
“哈森和扎木那边……”
“我已经跟他们通气了。”陆弘说,“哈森很愤怒,说兀术是草原的败类。扎木建议公开审判,以儆效尤。”
“好,我配合。”
三天后,草原骑兵团的面试在东校场举行。这次不仅是考核能力,更是考察思想。
面试官有三人:赵小五代表军方,扎木代表草原,还有一位三江派来的文官代表都护府。
面试问题很简单,但直指核心:
“你为什么想加入骑兵团?”
“你认为骑兵团的使命是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,你的部族和骑兵团的命令冲突,你会怎么做?”
巴特尔是第一个面试者。他回答得很朴实:
“我想加入骑兵团,一是为了保卫家园,二是想学习本事,三是想改善家里生活。我阿爸战死了,我是长子,要撑起这个家。”
“骑兵团的使命,首先是保护草原,其次是维护三江和草原的团结。哈森头人说过,草原和三江是一家人,一家人就要互相保护。”
“如果部族和命令冲突……我想,要看是什么事。如果是部族做错了,我会服从命令;如果是命令有问题,我会提出意见。但无论如何,不能违背法律,不能伤害无辜。”
回答虽然不够完美,但真诚。面试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点头。
最终,一百二十名合格者中,一百人通过面试,正式成为草原骑兵团的第一批战士。
入伍仪式在第五天举行。陆弘亲自到场,为战士们颁发军牌。
军牌是铜制的,正面刻着“草原骑兵团”,背面刻着编号和姓名。巴特尔拿到的是一号军牌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华夏共同体的战士了。”陆弘对列队的战士们说,“你们享受战士的荣誉和待遇,也要承担战士的责任和使命。记住你们的誓言:忠诚、勇敢、纪律、荣誉。”
“忠诚!勇敢!纪律!荣誉!”战士们齐声高呼。
仪式结束后,训练正式开始。
训练大纲是沈元舟亲自制定的,结合了草原骑射传统和三江军事体系。上午练骑术和射术,下午练队列和纪律,晚上学文化和战术。
草原战士们擅长骑射,但缺乏纪律。第一次站队列时,歪歪扭扭,交头接耳。教官是沈元舟从三江骑兵中挑选的老兵,要求严格,但耐心教导。
“队列不只是站队,是培养纪律和团队精神。”教官说,“战场上,一个人的勇猛救不了全军,但一个团队的纪律可以决定胜负。”
巴特尔学得很认真。他是班长,要带头。虽然有时候也觉得枯燥,但他明白,这是成为真正军人的必经之路。
晚上学文化时,很多战士犯困——他们从没拿过笔,没念过书。但陆曦自告奋勇来当助教,用生动的方式教他们识字、算数。
“这个字念‘家’,就是帐篷,就是草原,就是我们要保护的地方。”陆曦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家”字。
战士们看着这个字,眼中有了光。
训练很苦,但没有人退缩。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在为自己、为家人、为草原的未来而练。
与此同时,对兀术的审判也在进行。
草原议事会召开了特别会议,十二个部族的头人全部到场。哈森主持,扎木作为控方,兀术自己辩护。
证据一件件摆出来:收受不明商人的钱财,指使人散布谣言,策划破坏考核,企图制造冲突……
兀术起初还想抵赖,但当托雷和苏赫作为证人出庭,指认他时,他无话可说了。
“兀术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哈森沉声问。
兀术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认罪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我……我糊涂了。”兀术声音颤抖,“那些商人说,只要我捣乱,就让我的部族成为草原霸主。我……我鬼迷心窍了。”
议事会经过讨论,一致裁决:兀术犯有煽动叛乱罪、破坏公务罪、收受贿赂罪,数罪并罚,剥夺头人身份,没收财产,流放三千里,终身不得返回草原。
判决宣布时,兀术瘫倒在地。他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。
“这就是背叛草原的下场。”哈森当众宣布,“从今以后,谁敢破坏草原和三江的团结,谁敢出卖草原利益,兀术就是前车之鉴!”
消息传开,震动草原。那些原本有小心思的人,都收敛了。他们看到,改革不是儿戏,法律不是摆设。
草原骑兵团在训练,反对势力在消退,融合在深化。
但陆弘知道,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。
西秦不会罢休,战争不会远去。
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抓紧每一天,让自己更强大。
夜幕降临,训练营地里,战士们围着篝火,听老兵讲战斗故事。
巴特尔坐在最前面,手中摩挲着一号军牌,眼中闪着坚定的光。
远处,陆弘和沈元舟站在山坡上,看着这一切。
“三个月后,会有一支像样的部队。”沈元舟说。
“不止是部队,”陆弘轻声说,“是种子,是希望。”
风吹过草原,草浪起伏。
而新的铁骑,正在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