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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市第三天,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波席卷了白羊滩。

事情是从一则流言开始的。清晨,当人们刚刚开始摆摊时,一个惊人的消息在草原人中迅速传开:三江要在草原征兵,所有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男子,都必须服兵役三年,去南方打仗。

“听说了吗?三江要抓我们的男人去当兵!”

“真的假的?不是说自愿吗?”

“自愿?那是骗人的!我表弟在金雕部,他们那边已经接到命令了,下个月就要集结。”

“凭什么?我们草原人凭什么给他们三江打仗?”

“就是!我们刚打完西秦,死了那么多人,现在又要打仗?”

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,越传越离谱。有人说三江要把草原青年送到最前线当炮灰,有人说服役期间不给粮饷,还有人说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
恐慌开始滋生。

一些草原牧民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白羊滩。市场里的交易明显冷清了许多,很多草原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三江商人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柳明漪察觉到异常,找来负责市场秩序的官员。

“尚书,有人在散布谣言,说我们要强制征兵。”官员焦急地说,“已经传遍了,很多草原人信以为真。”

柳明漪心中一沉。这显然是有人故意造谣,想在法律颁布的第二天制造混乱。

“立刻查清谣言来源。”她下令,“同时,组织宣传队,用草原语辟谣。把《安置法》中关于兵役的条款印成传单,到处发放。”

“是!”

但辟谣的速度赶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。到中午时分,已经有几百个草原家庭收拾行李,准备撤离。更糟糕的是,黑狼部的兀术带着手下,开始公开鼓动:

“草原的兄弟们,三江人没安好心!他们先是用小恩小惠收买我们,等我们放松警惕,就要抓我们的男人,抢我们的牲畜!我们不能上当!”

“对!不能上当!”

“回草原去!不跟他们交易了!”

一些情绪激动的牧民开始响应。市场里出现了小规模的冲突,几个三江商人的摊位被掀翻,货物散落一地。

沈元舟闻讯,立刻调集士兵维持秩序。但这次的情况很棘手——面对的是普通牧民,不能像对待敌人那样动武。

“将军,怎么办?”赵小五问,“要不要强制驱散?”

“不行。”沈元舟摇头,“强制驱散只会激化矛盾。我们先守住关键位置,防止事态扩大。同时,请哈森和扎木来,他们是草原人,说话更有分量。”

哈森和扎木很快赶到。看到混乱的场面,两人都脸色铁青。

“兀术!”哈森怒喝,“你又在搞什么鬼?”

兀术看到哈森,不但不怕,反而提高了声音:“哈森头人,你当了都护,就忘了自己是草原人了吗?三江要抓我们的孩子去打仗,你不管,还帮他们说话?”

“谁说三江要强制征兵?”扎木站出来,“《安置法》写得清清楚楚:草原兵役自愿,服役期间待遇与三江士兵同等,家属享受优待。你这是造谣!”

“白纸黑字有什么用?”兀术冷笑,“等人都抓走了,说什么都晚了!草原的兄弟们,你们相信三江人的承诺,还是相信我们草原人自己的眼睛?”

这话很有煽动性。一些原本犹豫的牧民,也开始动摇。

眼看局势要失控,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:

“大家听我说!”

所有人望去,只见陆曦站在一个货箱上,手里举着一份文书。他今天穿了一身草原少年的装束,看起来和普通草原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
“我是陆曦,陆弘的儿子。”他大声说,用的是刚学会的草原语,虽然生硬,但清晰,“我以我父亲的名义保证,三江绝不会强制草原人当兵!”
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陆弘的儿子?这个身份有分量。

“《安置法》是我父亲亲自参与制定的,每一条都经过反复讨论。”陆曦继续说,“关于兵役,法律说得很清楚:第一,完全自愿;第二,服役期间,每月军饷一贯钱,粮食五十斤;第三,家属每月补贴三百文;第四,伤残或阵亡,抚恤与三江士兵同等。”

他举起文书:“这就是法律原文,上面盖着三江和草原议事会的印章。不相信的,可以来看!”

几个识字的草原人凑过来看,果然如陆曦所说。

“而且,”陆曦补充,“我父亲说了,草原战士骁勇善战,如果自愿参军,将单独编成‘草原骑兵团’,由草原将领指挥,主要任务是保卫草原,不会调到南方打仗。”

这话让很多牧民动心了。保卫家园,这是草原男儿的本分。如果待遇优厚,又能留在草原,当兵也不是坏事。

兀术见势不妙,还想煽动:“他说你就信?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!”

这时,巴特尔站了出来。他是昨天赛马的冠军,在年轻人中有威望。

“我信!”巴特尔大声说,“陆曦是我的朋友,他不会骗人。而且,我阿爸就是在落鹰峡战死的,他是为了保护草原而战,死得光荣。如果三江真的强制征兵,我第一个反对。但如果是自愿保卫家园,我愿意!”

他的几个伙伴也站出来:“我们也愿意!”

年轻人总是热血。看到巴特尔这样的草原英雄都支持,很多年轻人的态度转变了。

哈森抓住时机,登上高台:

“草原的兄弟姐妹们,我是哈森,草原议事会的议长,也是新任的北庭都护。我用我五十年的名声担保:三江不会强制征兵,法律不会骗人。”

他环视众人:“那些造谣的人,是什么用心?他们不想看到草原好,不想看到草原和三江团结。他们想让我们回到从前,回到互相仇杀、任人欺凌的旧时代。你们愿意吗?”

“不愿意!”扎木带头喊。

“不愿意!”越来越多的人响应。

“好!”哈森说,“既然不愿意,就不要再听信谣言。相信法律,相信都护府,相信三江的诚意。让我们把互市办好,把日子过好,这才是对造谣者最好的回答!”

人群爆发出掌声和欢呼。兀术见大势已去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。

风波平息了,但影响还在。整个下午,市场虽然恢复了交易,但气氛有些微妙。草原人和三江人之间,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。

傍晚,陆弘召集核心团队开会。

“这次谣言事件,暴露了三个问题。”陆弘分析,“第一,我们的宣传还不到位,很多草原人不了解法律具体内容;第二,草原内部有反对势力,他们在伺机而动;第三,西秦的奸细可能混在其中,推波助澜。”

沈元舟说:“我已经加派了暗哨,重点监控兀术和那些可疑的外来人。只要他们再有动作,一定能抓住证据。”

柳明漪道:“宣传方面,我准备组织一支‘草原宣讲团’,从各部族选拔有威望的人,经过培训后,回到自己的部族宣讲法律。用草原人说服草原人,效果更好。”

“好。”陆弘点头,“另外,我建议加快‘草原骑兵团’的组建。既然承诺了,就要尽快兑现。让草原人看到,我们不是说说而已。”

“可是,”沈元舟犹豫,“现在就组建,会不会太急?兵员、装备、训练,都需要时间。”

“可以先搞个试点。”陆弘说,“招募五百人,由扎木和巴特尔负责。装备从三江调拨,教官从三江骑兵中选派。三个月内,要看到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这支部队有两个作用:第一,用实际行动破除‘强制征兵’的谣言;第二,培养草原自己的军事人才,为将来做准备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沈元舟点头,“我去安排。”

会议结束,陆弘独自走出帐篷。夜幕降临,白羊滩亮起了点点灯火。那是商人们的灯笼,是巡逻士兵的火把,是百姓家的油灯。

这些灯火,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,也格外脆弱。

一阵风吹过,陆弘打了个寒颤。柳明漪走来,给他披上披风。

“还在想白天的事?”她轻声问。

“嗯。”陆弘望着远方,“我在想,要照亮黑暗,需要多少盏灯?要温暖人心,需要多少真诚?”

“一盏灯可以点亮另一盏灯。”柳明漪说,“真诚可以传递真诚。只要我们坚持做对的事,总会有人被照亮,被温暖。”

“可如果风太大,灯会被吹灭。”

“那就建灯笼,建房子,保护灯火。”柳明漪微笑,“就像我们建系统,建法律,建都护府。这些就是保护灯火的房子。”

陆弘看着她,心中感动。这些年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柳明漪总是这样,温柔而坚定。

“明漪,你说我们会不会太理想主义了?”他忽然问,“想用法律和制度改变一个民族千年的传统,想用真诚和善意化解百年的仇怨。”

“理想主义不好吗?”柳明漪反问,“如果没有理想,我们当初就不会建陆家寨;如果没有理想,我们现在就不会在白羊滩。正因为有理想,才有今天的一切。”

她握住陆弘的手:“而且,我们的理想正在变成现实。你看,法律颁布了,都护府成立了,学校开学了,医院建起来了。虽然还有困难,还有反对,但每一步都在前进。”

陆弘点头,握紧了她的手。

是的,理想正在变成现实。

虽然慢,虽然难,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
远处,传来了孩子们的歌声。是陆曦和巴特尔他们在唱《家园》。歌声稚嫩,但充满希望。

“青青的草原,弯弯的河,

这是我的家,我生长的地方……”

陆弘和柳明漪相视一笑,一起向歌声走去。

灯火在身后,理想在眼前。

而路,还在脚下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