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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三,草原深处,“黑水湖”畔。

黑水湖是草原西部的一处重要水源,方圆三十里内唯一常年不涸的湖泊。慕容家在此设有一个中型补给营地,常驻三百守军,负责为周边游牧部落和巡逻队提供粮草、箭矢、马匹草料。

时值午后,营地内一片慵懒。大多数守军都在帐篷里打盹,只有十几个哨兵在营地外围晃悠,不时抬头看看天——今天天气不错,晴空万里,远处有牧民的羊群在移动,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。

没人注意到,在五里外的一处土坡后,五十双眼睛正透过草丛缝隙,死死盯着营地。

王成趴在最前面,脸上涂着泥浆和草汁,身上的皮甲也用麻布做了伪装。他手里举着李实特制的“窥远筒”——用两块水晶磨制而成,能看清三里外的细节。这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,全团只有三支。

“营地布局看清楚了。”王成低声对身旁的老刀说,“东侧是马厩,约两百匹马;西侧是粮垛,至少五十车;中间是帐篷区,守军应该都在里面休息。哨兵十三个,分布不均,南面最多,北面最少。”

老刀舔舔嘴唇:“怎么打?直接冲?”

“不。”王成摇头,“沈将军说过,第一次出击要稳。我们人少,不能硬拼。这样:我带三十人从北面偷袭,干掉哨兵后,你带二十人绕到东侧马厩放火。马惊了会往营地冲,制造混乱,然后我们趁乱抢粮车,抢到就走,绝不停留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记住,以骚扰为主,不追求杀伤。放火要快,抢粮要快,一刻钟内必须撤退。”王成叮嘱,“如果遇到抵抗,不要恋战,按预定路线分散撤退,到第二集合点汇合。”

“是!”

计划定下,众人开始行动。王成带着三十个最精锐的士兵,借着草地的掩护,匍匐前进。他们移动得很慢,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观察,确保没被发现。

草原上的草虽然不高,但早春新发的嫩草也有半尺,足够隐蔽身形。加上他们穿着与环境颜色相近的伪装服,从远处看几乎和草地融为一体。

两刻钟后,王成等人摸到了营地北侧两百步外。这里只有两个哨兵,一个靠着木桩打哈欠,另一个在解手。

王成做了个手势。两名弩手悄悄架起弩机,瞄准。

“咻——咻——”

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。打哈欠的哨兵喉咙中箭,哼都没哼就倒下了;解手的那个被射中后背,刚要叫喊,王成已经如猎豹般扑上去,一刀抹了脖子。

“干净利落。”王成心中暗赞。这两个弩手是讲武堂的尖子生,箭术考核全优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
解决了哨兵,王成带队继续前进。一百步,五十步,三十步……已经能清楚听到帐篷里传来的鼾声和聊天声。

“准备。”王成低声下令。

士兵们纷纷取下背着的皮囊——里面装的是猛火油和硫磺混合物,李实改进的配方,燃烧更猛,更不易扑灭。
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
营地西侧忽然传来马嘶声!是老刀他们被发现了?

王成心头一紧,但随即听到老刀那边传来尖锐的鸟鸣声——这是预定信号:行动暴露,但可控。

原来,老刀带队绕到马厩时,一个出来喂马的士兵刚好撞见。那士兵刚要喊,被老刀一箭射倒,但倒地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马匹,这才有马嘶声。

“不管了,按计划执行!”王成当机立断,“放火!”

三十个士兵同时点燃火折,扔向最近的帐篷和粮垛。浸了猛火油的布条和草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,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。

“敌袭——!”营地终于反应过来,警锣声、叫喊声、马蹄声乱成一团。

王成不理会混乱,带人直扑粮垛区。那里有十几辆装满了粮食的马车,正是他们的目标。

“每人一辆,能拉走多少拉多少!拉不走的烧掉!”

士兵们两人一组,跳上马车,斩断拴马的绳索,调转车头就往北跑。粮车沉重,马匹拉着跑不快,但总比没有强。

王成亲自驾着领头的一辆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营地已经陷入火海,马厩方向更是浓烟滚滚——老刀得手了,至少放跑了一半的马匹。混乱中,许多慕容家士兵光着身子从帐篷里跑出来,有的去救火,有的去找马,有的胡乱放箭,但毫无准头。

“撤!按预定路线!”王成高喊。

五十人,抢到了七辆粮车,还顺手牵了十几匹无主的马,掉头就往北跑。身后,慕容家守军终于组织起几十个骑兵追来,但王成早有准备——他留下五名弩手在撤退路线上设伏,追兵进入射程,一阵弩箭又射翻了七八个,剩下的不敢再追,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草原深处。

一口气跑出二十里,确定没有追兵了,王成才下令休整。

清点战果:七辆粮车,装满了小米、豆子和肉干,够两千人吃十天;十五匹战马,都是好马;另外还缴获了三十多把弯刀、五十张弓、若干箭矢。己方只有三人轻伤——一个被流箭擦伤胳膊,两个摔下马车崴了脚。

“漂亮!”老刀兴奋地拍着王成的肩,“第一仗就抢了这么多粮食,回去沈将军得请我们喝酒!”

士兵们也都兴高采烈,围着粮车和马匹指指点点,讨论着回去能领多少赏钱。

但王成脸上没有笑容。他走到一处高坡,用窥远筒观察来路。草原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草低。

“太顺利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顺利还不好?”老刀跟过来,“说明咱们练得好,打得出其不意。”

“不是。”王成摇头,“慕容家的营地,戒备不该这么松懈。我们摸到两百步外才被马嘶声惊动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而且追兵只有几十个,追了五里就不追了……”

他越想越不对劲:“通知所有人,立刻转移。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
“为啥?兄弟们刚打完仗,累着呢。”

“直觉。”王成说,“立刻转移,往东走十里,到那片沙丘地带再休息。”

命令下达,虽然有人不解,但军令如山,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。粮车重新套马,伤员包扎好,队伍向东移动。

一个时辰后,他们到达沙丘地带。这里地形复杂,沙丘连绵,容易隐蔽。王成派出斥候在周围五里警戒,其余人挖坑埋锅做饭——只能吃冷食,不能生火。

饭还没吃完,派往南面的斥候疾驰而回,脸色煞白。

“统领!南面……南面来了大队骑兵!至少五百人,全是黑甲,是苍狼卫!”

王成猛地站起:“距离多远?”

“不到十里,速度很快,直冲我们刚才休整的地方去了!”
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刚才没转移,现在已经被五百苍狼卫包了饺子!

老刀后怕地拍拍胸口:“王成,你小子神了!怎么知道有埋伏?”

“不是埋伏。”王成脸色凝重,“是陷阱。那个营地……是饵。”

他迅速想明白了:慕容芷料定三江会报复,所以在边境布置了几个看似松懈的营地,实则暗中埋伏重兵。一旦遇袭,守军故意示弱,放袭击者抢了东西撤退,然后埋伏的精锐再尾随追击,一举歼灭。

今天如果不是他多疑,提前转移,金狼团的首次行动就要以全军覆没告终。

“好狠的算计。”王成咬牙,“慕容芷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?”老刀问,“粮车太重,跑不过骑兵。”

王成思考片刻,做出决定:“粮车不要了,全部烧掉。马匹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放跑。我们轻装往东北方向撤退,那里有一片沼泽地,骑兵进不去。”

“烧掉?这可是七车粮食!”有士兵心疼。

“命重要还是粮食重要?”王成厉声道,“执行命令!”

士兵们不再犹豫,点燃粮车,解开多余的马匹,只带着必要的武器和干粮,跟着王成往东北疾驰。

半个时辰后,他们刚离开不久,五百苍狼卫赶到沙丘地带。领头的正是慕容芷麾下大将拓跋雄。他看着还在燃烧的粮车和散落的马匹,脸色铁青。

“跑了。”他咬牙,“这帮汉狗,比兔子还精。”

副将问:“将军,追吗?”

拓跋雄看向东北方向,那里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沼泽的轮廓。“不追了,沼泽地进去就是送死。撤。”

“那这些粮食……”

“烧了就烧了,反正本来就是诱饵。”拓跋雄调转马头,“回去禀报大汗,就说鱼儿咬钩了,但脱钩跑了。请大汗示下。”

五百苍狼卫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撤走了。

远处沼泽边缘,王成用窥远筒看着这一幕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
好险。

真的好险。

第一次出击,就差点栽进慕容芷的陷阱。这女人不仅狠,而且狡猾,把人心算得死死的。

“统领,我们现在去哪?”老刀问。

王成收起窥远筒,看向北方更深处。

“继续往北。”他说,“慕容芷以为我们会因为这次惊吓,要么撤回边境,要么变得谨慎不敢深入。我们就反其道而行——往她最想不到的地方去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白水城。”王成眼中闪过厉色,“她不是设陷阱吗?我就去掏她的老巢。就算掏不了,也要让她后院起火,不得安宁。”

“可我们就五十人……”

“五十人够了。”王成说,“人少才灵活。沈将军说过,机动战的核心不是人多,是让敌人不知道你在哪,不知道你下次打哪。走!”

五十人再次上马,消失在草原深处。

这一次,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边境营地,而是草原的心脏——慕容芷的汗廷所在。

狩猎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