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,上元节。
草原上没有汉人的节日,但白水城汗廷内,气氛却比节日更凝重。大殿里跪着三个传令兵,个个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恐惧。
“……三江军突然反击,三天内拔掉了我们在边境线上的七个前沿据点。”第一个传令兵声音发抖,“狼牙堡方向两个,鹰嘴崖方向三个,黑石堡方向两个。驻守的弟兄……大部分战死,少数被俘。”
“他们怎么做到的?”拓跋雄厉声问,“每个据点至少五十人守卫,怎么这么快就被攻破?”
“他……他们用了一种新战法。”第二个传令兵结结巴巴,“白天侦察清楚,夜里突袭。先用弩箭远程压制,然后用一种会喷火的管子烧帐篷,最后步兵冲锋……我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……”
“喷火的管子?”慕容芷眼神一冷,“是我们那种猛火油喷射器?”
“不……不太一样。他们的射程更远,火焰更猛,还能连续喷射……”传令兵描述不清,但恐惧是真实的。
第三个传令兵补充:“而且他们配合默契,行动迅速。一个据点从攻击开始到结束,不到半个时辰。等附近据点想去支援,他们已经撤走了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众将领面面相觑,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。
三江的反击来得太快,太狠。他们以为自己的狼群战术已经够犀利,没想到对方的反制更凌厉。
慕容芷站起身,缓缓走下汗位。她走到地图前,看着上面被拔掉的七个据点标记——那都是精心挑选的前沿支撑点,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建立。现在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
“损失多少?”她声音平静,但压抑着怒火。
“七个据点,总共……四百二十人。”拓跋雄硬着头皮汇报,“其中战死约三百,被俘约一百二十。损失马匹五百余匹,物资无数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慕容芷笑了,笑容冰冷,“陆弘这是告诉我:我的狼群,他随手就能掐死。”
她转身,看向群臣:“诸位,现在明白了吗?小打小闹,对付不了三江。他的系统,最擅长的就是应对复杂情况。你出招,他立刻就能找出破绽,然后反击。”
一位部落头人小心道:“大汗,那……我们是不是暂缓南下,从长计议?”
“暂缓?”慕容芷眼神如刀,“现在暂缓,草原各部会怎么看我?刚称汗就受挫,以后谁还服我?”
她走回汗位,坐下:“传令:从今天起,停止所有小股袭扰。各部集结兵力,加紧训练。三月化冻后,我要亲率五万大军,踏平三江边境!”
“五万……”拓跋雄吸了口气,“大汗,这几乎是我们的全部主力了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慕容芷斩钉截铁,“要么不打,要打就倾尽全力。陆弘的系统再厉害,能挡住五万铁骑吗?他的堡垒再坚固,能抗住日夜不停的猛攻吗?”
她顿了顿:“另外,派人去南陈国,下最后通牒:要么立刻出兵夹击三江,要么等我灭了三国江,回头灭他南陈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慕容芷看向西域使者,“让你们城邦的工匠,一个月内,造出五百具猛火油喷射器,十万支火箭。做不到,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西域使者冷汗直冒:“大、大汗,时间太紧……”
“那就加班加点。”慕容芷不容置疑,“草原的儿郎在流血,你们西域人也不能闲着。”
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。众臣退下后,大殿内只剩慕容芷和慕容清。
“姐姐,五万大军……”慕容清担忧道,“后勤压力太大了。而且抽调这么多兵力,西域和草原内部会空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慕容芷揉着眉心,“但这是唯一的选择。陆弘用系统化的方式防御,我们只能用绝对兵力碾压。就像用锤子砸鸡蛋,再硬的鸡蛋,也经不起重锤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慕容芷打断她,“清儿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要么赢,成为这片大地的主宰;要么输,死无葬身之地。草原的法则,从来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慕容清默然。她看着姐姐坚毅的侧脸,知道劝不动了。
“我会帮你统筹后勤。”她轻声说,“尽量让战士们吃饱穿暖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慕容芷望向南方,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。
陆弘,你等着。
三月,决胜负。
与此同时,三江城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督护府政事堂,气氛轻松了许多。沈元舟刚刚汇报完边境反击战的成果,众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“七天拔掉七个据点,歼敌三百,俘敌一百二,缴获马匹五百。”沈元舟念着战报,“我方阵亡三十七人,伤八十九人。交换比接近十比一,漂亮。”
陆弘点头:“快速反应营表现如何?”
“超出预期。”沈元舟不吝赞美,“王成那小子指挥有方,夜间突袭、火力压制、步骑协同,都执行得很到位。李实改进的‘猛火油喷射器’也立了大功——射程比慕容家的远十步,火焰更集中,敌人根本没还手之力。”
柳明漪翻看着缴获清单:“五百匹马……正好补充骑兵损耗。那些俘虏呢?”
“正在甄别。”赵老四接话,“按《战俘管理条例》:普通士兵,愿意归顺的,送进‘劳动改造营’,修路筑城;顽抗的,送去矿场。军官和头目,单独关押,进一步审讯。”
“注意分化瓦解。”陆弘指示,“草原人不是铁板一块。对那些被慕容家压迫的部落士兵,可以适当优待,宣传我们的政策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赵老四说,“有几个俘虏听说我们分田地、减赋税,主动要求留下。”
“好事。”陆弘微笑,“这就是软实力的作用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上面新标注的己方控制区。经过这次反击,边境线往北推进了十里,清除了慕容家的前沿据点,战略态势大为改善。
但高兴归高兴,他头脑依然清醒。
“慕容芷不会善罢甘休。”他转身对众人说,“我们拔了她的爪子,她要么退缩,要么反扑。从她的性格看,反扑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边境侦察发现,慕容家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。白水城方向,每天都有部队调动。估计化冻后,会有大动作。”
“我们有多少时间?”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沈元舟估算,“三月中旬化冻,她最迟四月初就会动手。”
“一个月……”陆弘沉思,“够我们完成第二阶段防御建设吗?”
周大山汇报:“烽燧已经建成二十五座,哨堡八座,都按计划进行。但全部完工,至少还要两个月。”
“加快进度。”陆弘说,“从内地再征调三千民夫,工钱加倍。另外,让李实他们继续改进防御器械——尤其是对付骑兵的。”
“已经在研发‘铁蒺藜抛撒车’和‘绊马索发射器’。”周大山说,“就是产量跟不上。”
“扩大生产规模。”陆弘拍板,“将作监不够,就外包给民间作坊。统一技术标准,我们收购。”
“明白。”
会议又讨论了粮食储备、新兵训练、舆论宣传等事宜。散会后,陆弘留下柳明漪。
“明漪,有个事要和你商量。”陆弘说,“我想把政务学堂这期学员,提前派到一线实习。”
柳明漪一怔:“现在?边境正要打仗,太危险了吧?”
“危险,但也是最好的学习机会。”陆弘认真道,“让他们去户曹参与战时物资调配,去工曹体验军工生产,去刑曹学习战俘管理,甚至去兵曹做文书工作。纸上得来终觉浅,只有亲身参与,才能真正理解系统是如何运转的。”
柳明漪思考片刻,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温室里养不出栋梁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陆弘叮嘱,“不要去真正的前线,就在后方各曹。每个学员都要有指导老师,定期汇报。”
“好。”
柳明漪离开后,陆弘独自走到窗边。窗外,三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,元宵节的灯笼还没撤下,红彤彤的一片,温暖祥和。
这座城,这些人,这个新生的政权…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。
但成长总要经历风雨。
很快,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他相信,系统能挺过去。
因为系统不是他一个人的,是所有人的。
有沈元舟这样的老将在前线厮杀,有柳明漪这样的能臣在后方统筹,有王成、李实、林秀娘这样的新生代在各自岗位发光发热,有无数普通人在默默付出。
这就是系统的力量。
夜色渐深。
陆弘回到书桌前,翻开边境送来的最新报告,继续工作。
这个夜晚,很多人都在忙碌。
而在遥远的北方草原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