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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十二,北境,“鹰嘴崖”快速反应基地。

这座基地建在鹰嘴崖后方三里处的一片背风洼地,用木栅栏围出约五十亩的区域。里面有三十顶帐篷——住宿、仓库、马厩、伙房、指挥部一应俱全。虽然简陋,但布局合理,道路平整,功能区划分明确。

此刻,基地中央的空地上,三百名骑兵正列队站立。他们清一色穿着改良后的轻便皮甲,背挎“陆三式”改良弩,腰间挂着手弩和腰刀,马鞍旁挂着箭袋和干粮袋。战马也披着简单的护具,鞍具统一,显得整齐划一。

王成站在队列前,手里拿着花名册。他现在的正式职务是“边境快速反应营”副统领,统领是沈元舟兼任,实际日常训练和指挥由他负责。这个营编制一千人,分三个都,每个都三百人,剩下的一百人是后勤和指挥人员。鹰嘴崖基地是三个基地之一,驻扎着第一都。

“今天是快速反应营成立第十天。”王成声音洪亮,“过去九天,我们演练了紧急集合、快速机动、遭遇战处置、协同作战等十七个科目。今天,是第一次实战检验。”

队列肃静,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。

“刚刚接到狼牙堡急报:黑风口以西三十里,我一支运输队遭遇慕容家小股骑兵袭击,护卫队正在抵抗,急需支援。”王成环视众人,“目标距离我们二十五里,按标准,我们要在两刻钟内赶到。有没有问题?”

“没有!”三百人齐声应答。

“好。”王成收起花名册,“按第三套预案:一队、二队为前锋,三队为后卫,四队、五队左右翼护卫,六队机动支援。出发!”

没有冗长的动员,没有豪言壮语。命令一下,士兵们立刻行动。翻身上马,检查装备,按编组出营,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。这就是系统化训练的效果——每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,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务。

王成亲自率领前锋一队。他跨上战马“追风”——这是沈元舟送他的,一匹三岁的黑色骏马,脚力好,性子稳。老刀和石头分别带领二队和三队,三人配合默契,不用多说。

队伍冲出基地,沿预先勘测好的近路疾驰。这条路避开了容易埋伏的沟谷,虽然绕了点远,但更安全。马匹都经过严格的耐力训练,二十五里急行军完全在能力范围内。

路上,王成在疾驰中快速思考。运输队遇袭的地点很微妙——黑风口以西三十里,那里地形相对开阔,适合骑兵突袭,但也适合骑兵围剿。慕容家选择那里动手,要么是狂妄,要么是陷阱。

“老刀!”他高喊。

“在!”

“到地方后,你先带二队抢占东侧高坡,用弩机压制。我带队直冲敌阵,石头从侧翼包抄。如果敌人有埋伏,按第四预案:分散撤退,到第二集合点汇合。”

“明白!”

马蹄踏雪,扬起白色烟尘。队伍像一支离弦的箭,射向战场。

两刻钟后,战场在望。

前方约一里处,十几辆马车围成简易车阵,二十多名护卫正依托车阵用弩机抵抗。围攻他们的慕容家骑兵约四十人,分成两队,一队正面佯攻,一队绕到侧面寻找突破口。双方对射,箭矢往来,已经倒下了几匹马和几个人。

王成没有立刻冲上去。他勒马停下,举起窥管观察。

敌人四十骑,装备精良,但队形松散,不像是精锐。运输队护卫虽然人少,但车阵坚固,一时半会儿攻不破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周围地形太平坦了,如果有埋伏,早就该出现了。

“不是陷阱。”王成判断,“就是普通的抢劫。”

他放下窥管,抽刀:“一队、二队,随我正面冲锋!三队绕到敌后,截断退路!四队、五队左右包抄!六队机动支援,专射马匹!”

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迅速传达。三百骑兵分成五股,从不同方向扑向战场。

慕容家骑兵显然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。当他们发现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群时,已经晚了。

“撤!快撤!”领头的百夫长嘶喊。

但三江军的包围圈已经形成。正面,王成率领的一百骑兵如狂风般卷来,弩箭齐发,瞬间放倒七八人。左右两侧,包抄的骑兵已经截断了东西退路。后方,石头带队堵住了往北的通道。

四十对三百,又是被包围,战斗毫无悬念。

慕容家骑兵试图突围,但三江军的弩箭太密集,马速又快,根本冲不出去。几个悍勇的想拼命,被老刀带人用长矛捅下马。剩下的见势不妙,纷纷下马投降。

战斗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一刻钟。

王成勒马巡视战场:敌军阵亡十一人,伤十九人,俘十人;己方轻伤三人,无阵亡;运输队护卫阵亡两人,伤五人。交换比漂亮。

“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收缴武器马匹。”他下令,“俘虏单独看管,等会儿审问。”

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执行。王成下马,走到车阵前。运输队的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胳膊中了一箭,正由同伴包扎。

“多谢王都尉及时来援!”老兵感激道,“再晚半刻钟,我们就撑不住了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王成问,“运的什么?”

“主要是粮食和建材,还有一批李主事要的‘轴承’零件。”老兵说,“幸亏你们来得快,不然损失就大了。”

王成点点头。他走到俘虏那边,十个慕容家士兵被捆着手跪在雪地里,个个面如死灰。其中有个年轻的脸,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,眼神里充满恐惧。

“会说汉话吗?”王成用刀鞘抬起他的下巴。

年轻人颤抖着点头。

“哪部分的?谁派你们来的?”

“我……我们是‘雪狼骑’第三队……乌尔汗大人……不,乌尔汗什长派我们来的……”年轻人结结巴巴,“他说这一带有运输队经过,让我们抢点粮食回去……”

乌尔汗?王成记得这个人,鬼哭谷伏击后,他被慕容芷降为普通士卒,编入敢死营。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带兵了——虽然是小小什长。

“你们队多少人?驻地在哪里?”

“全队五十人,今天来了四十,留十人看马……驻地在北面二十里的山谷里……”年轻人为了活命,有问必答。

王成让书记官详细记录。这些情报很有价值:敌人的兵力部署、活动规律、补给情况……都能从俘虏口中挖出来。

审问完,他让士兵把俘虏押下去。这时,老刀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弯刀。

“队副,你看这个。”

王成接过弯刀。刀身狭长,略带弧度,刀柄镶着银饰,工艺精良。最重要的是,刀身上刻着一行草原文字和一个小小的狼头徽记。

“是百夫长的刀。”老刀说,“刚才那个喊话的头领用的,他被射死了。”

王成翻看刀身。草原文字他不认识,但狼头徽记很清晰——这是慕容家军官的标记。一个百夫长带队抢劫运输队?不太对劲。

“把尸体都检查一遍。”他下令。

士兵们仔细检查了十一具敌尸,又发现了三个十夫长的腰牌和一个萨满祭司的骨铃。这配置,不像普通的抢劫小队,更像一支精锐侦察队。

王成心头一动。他快步走回那个年轻俘虏面前,厉声问:“你们到底什么任务?说实话!”

年轻人吓得一哆嗦:“我……我说的是实话啊……就是抢粮食……”

“那为什么带萨满?”王成举起骨铃,“抢劫需要祭司吗?”

年轻人脸色惨白,支支吾吾。

王成拔出刀,架在他脖子上: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
“我……我说!”年轻人崩溃了,“我们是来侦察的……顺便抢点东西。乌尔汗什长说,要摸清这一带的地形、巡逻路线、运输时间……萨满是来看风水和地脉的,说以后要在这里设祭坛……”

祭坛?王成皱眉。慕容家信仰长生天和狼神,每到一处重要地方都会设祭坛,象征占领和祈福。他们在这里设祭坛,意味着……

“他们要长期占据这一带?”王成追问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乌尔汗什长没说……”

王成收起刀。他大概明白了:慕容家的小股袭扰不只是为了消耗,也是在为后续的大规模进攻做侦察和准备。选中的地点,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突破口。

必须把这个情报尽快报上去。

“石头!”他喊。

“在!”

“你带三队护送运输队去目的地,然后回基地。老刀,你带二队押送俘虏和缴获回狼牙堡,把审讯记录和这个,”他举起那把百夫长弯刀,“交给沈将军。我带一队继续往北侦察,看看那个山谷营地。”

“太危险了!”老刀反对,“你才带一百人!”

“只是侦察,不交战。”王成说,“况且,他们刚损失了四十人,营地肯定空虚。我去看看就回。”

老刀还想劝,王成摆手:“执行命令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队伍分头行动。王成带着一百骑兵,沿着俘虏指的方向往北搜索。雪地里的蹄印还很新鲜,很容易追踪。

一个时辰后,他们找到了那个山谷。

山谷不大,入口隐蔽,里面搭着十几顶帐篷,拴着几十匹马。正如俘虏所说,留守的只有十来人,正在煮饭,毫无戒备。

王成用窥管仔细观察。帐篷的样式、马匹的品种、甚至晾晒的肉干……都显示这是一处临时营地,但设施齐全,显然准备长期使用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谷底看到了新挖的土坑——那是准备埋锅造饭?还是……

“队副,你看那儿。”一名斥候指向山谷东侧。

那里立着几根木桩,木桩上绑着彩色布条,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布条下方,堆着一些石头,摆成奇怪的图案。

“是祭祀的标记。”王成认出来了,“他们在‘圈地’,向长生天宣告这片土地属于苍狼汗国。”

这印证了他的猜想:慕容家确实在为长期控制做准备了。

“撤。”他下令。

队伍悄悄退走,没有惊动营地里的人。回去的路上,王成心情沉重。

狼群战术的背后,是更大的野心。慕容芷不仅要骚扰消耗,还要蚕食边境,一步步建立前沿据点。等这些据点连成线,她的主力就可以长驱直入。

必须阻止她。

回到鹰嘴崖基地时,天已黄昏。沈元舟竟然等在指挥部,显然已经听老刀汇报过了。

“情况我都知道了。”沈元舟开门见山,“你做得好。及时支援,歼敌俘敌,还发现了重要情报。”

“将军,我认为慕容家在图谋更大。”王成汇报了山谷营地的发现。

沈元舟点头:“和我判断一致。所以,我们的快速反应不能只停留在救火,还要主动清剿这些前沿据点。”

“可我们人手不够。”王成实话实说,“快速反应营总共一千人,分散在三个基地,每个基地只有三百人。要清剿所有据点,需要更多兵力。”

“兵力会有的。”沈元舟走到地图前,“督护已经批准,从西线调两个都(六百人)加强北境。另外,边境各县的守备队也会重组,配合我们行动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:“接下来半个月,我们要拔掉慕容家在边境线上的所有钉子。狼牙堡负责东段,鹰嘴崖基地负责中段,新建的‘黑石堡’基地负责西段。三路齐进,把他们的爪子砍断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三天后。”沈元舟说,“等增援部队到位,我们就动手。这段时间,你加紧训练,特别是夜间作战和山地作战。拔据点,少不了这些。”

“是!”

沈元舟拍拍他的肩:“今天这一仗,打得漂亮。但记住,胜不骄。慕容芷吃了亏,一定会报复。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送走沈元舟,王成独自站在指挥部外。夕阳西下,将雪原染成金色。基地里,士兵们在喂马、擦武器、练格斗,一切井然有序。

这就是他带的兵。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边境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来吧,慕容芷。

让我们看看,是你的狼群狠,还是我们的系统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