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下旬，韩城，督护府临时治所。
陆弘站在新绘制的《三江平原全域图》前，手指从代表韩城的红点出发，划过沧澜江、清水河、伏牛原，最后落在北境铁壁的位置。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驿路、河道、矿区，还有十余个用红圈标注的城镇。
“战争结束了，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。”陆弘转过身，对围坐在长桌边的核心成员说，“现在有三件事最紧迫：第一，建立真正意义上的行政中心；第二，修建联通全境的道路网；第三，整顿财政，为后续建设提供保障。”
柳明漪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用细木棍指向三江平原的中心区域：“根据勘测数据，这里——沧澜江与清水河交汇处下游三十里，地势平坦，水源充足，且处于水陆要冲，最适合建立新都。我们暂命名为‘三江城’。”
“三江城……”沈元舟摸着下巴，“这名字倒是实在。不过老陆，咱们现在韩城不是挺好的？衙门、工坊、学堂都在这儿，搬迁耗费巨大啊。”
“韩城太小了。”陆弘摇头，“它原本只是个边境军寨，街道狭窄，布局混乱，扩建困难。而且位置偏北，对南方新附地区的辐射能力不足。三江城要从零开始，按照我们的标准设计建造——就像一张白纸，可以画最好的画。”
周大山眼睛发亮：“这活儿交给将作监！我保证规划得横平竖直，排水、防火、分区都按最高标准来！”
柳明漪看了他一眼：“周主事，你先别急。建城不是搭积木，要算钱、算人、算时间。我这边刚做完预算，如果同时启动三江城和全境道路网建设，明年财政赤字将扩大到八十万贯以上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八十万贯？”一个财政主事脸色发白，“柳度支使，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咱们刚打完仗，国库都快见底了。”
“所以需要分步走。”柳明漪冷静地说，“第一年先完成三江城的核心区建设——督护府、政务学堂、主干道、排水系统，以及连接韩城和三江城的第一条官道。道路网分期实施，优先修建连接矿区、粮仓和军事据点的线路。”
陆弘点头：“明漪说得对。饭要一口一口吃。周大山，将作监要尽快拿出三江城的详细规划图，包括功能分区、道路宽度、建筑标准、给排水方案。记住，至少要按五十年不落后的标准设计。”
“是！”周大山挺起胸膛，“我回去就组织人手，一个月内拿出初稿！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弘看向沈元舟，“军队整编进展如何？”
沈元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——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，重要事情都记下来：“按照您的指示，将原陆家寨守备队、讲武堂学员、归附部队精锐，整编为‘三江常备军’第一至第五旅，每旅两千人，总计万人。另外，各地守备队约三千人，民兵预备队约五千人。武器、甲胄正在按新标准统一换装，预计明年春完成。”
“训练呢？”
“新式操典已经下发。”沈元舟说，“不过老陆，我得说实话——新整编的部队，战斗力比原来咱们那几百号精锐差远了。很多士兵是俘虏转化或者新招募的，连左右都分不清。”
“所以要加强训练。”陆弘说，“讲武堂要扩大规模，不仅要培养军官，还要设立士官培训班。另外，我建议设立‘军事技能等级认证’，士兵掌握某项技能达到标准，就给予相应的津贴补贴。”
“这主意好！”沈元舟眼睛一亮，“那些新兵蛋子，练箭练得手软，要是有额外奖励，积极性肯定高。”
“具体细则你们军务处制定。”陆弘顿了顿，“还有，我想成立一个专门的‘军事工程兵部队’，隶属将作监，但由军队管理。负责修建堡垒、道路、桥梁等军事工程。”
沈元舟和周大山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。
“这个好！”周大山抢着说，“修路搭桥，军队比普通民夫效率高多了，而且纪律性好，质量有保证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陆弘拍板，“工程兵部队首批规模一千人，从各旅抽调有木工、石工经验的士兵，由将作监派人培训。沈元舟，你负责选拔；周大山，你负责培训和技术指导。”
“是！”
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。结束时，天色已暗。陆弘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柳明漪。
“明漪，陪我走走。”
两人走出督护府，在韩城的街道上漫步。虽然已是初冬，但街道两旁不少店铺还开着门，灯笼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，行人往来，颇有生气。
“记得我刚来时，这里还是破败的军寨。”陆弘感慨，“现在有了商铺、学堂、医馆，晚上还有人点灯营业。”
“都是您带来的变化。”柳明漪轻声说。
“不，是系统带来的变化。”陆弘纠正，“我只是提出了方法，真正做事的是你们，是每一个遵守规则、努力工作的普通人。”
他们走到城墙上，眺望远方。北方，是刚刚经历过战火的边境；南方，是广袤未开发的三江平原。
“明漪，你压力最大。”陆弘说，“财政、人事、司法，所有内政都压在你肩上。如果觉得累，一定要说。”
柳明漪摇摇头：“累是累，但看着数字一天天变好，看着百姓生活改善，心里踏实。比在柳家当个摆设小姐强多了。”
陆弘笑了：“你可是咱们系统的‘大管家’，谁敢说你是摆设？不过，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——我想设立‘尚书省’，作为最高行政机构，你任尚书令，总揽民政。”
柳明漪愣住了：“这……这不合适吧？我是女子，而且太年轻……”
“系统里，只论能力，不论性别和资历。”陆弘认真地说，“你管统筹司这几年，所有数据清清楚楚，所有流程井井有条，没人比你更合适。至于年轻，沈元舟常说‘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’，不照样听你调度？”
柳明漪沉默片刻，问：“那原来的统筹司呢？”
“升级为户部，管财政、户籍、税收；设立工部，管工程、匠作；设立刑部，管司法、监察；设立吏部，管官员考核任免；设立礼部，管教育、礼仪、外交。尚书省统筹五部，你来做这个总协调人。”
“这……这几乎就是一套完整的朝廷班子了。”柳明漪声音有些发颤，“陆大哥，你真要这么做？”
“系统要成长，就不能永远是小作坊。”陆弘望着远方，“我们现在控制着三江平原十二个县，人口超过五十万，将来还会更多。没有完善的行政体系，根本管不过来。这套架构，其实参考了……我家乡的一些经验，但会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调整。”
柳明漪深吸一口气：“我需要帮手。户部可以让原来的财政主事负责；工部周大山最合适；刑部……我推荐赵老四，他为人正直，熟悉律法；吏部和礼部暂时没有合适人选。”
“慢慢找，也可以从政务学堂毕业生里选拔。”陆弘说，“另外，我建议设立‘政务会议’制度，尚书令每周召集五部尚书开会，讨论重大事项，形成决议后报我批准。日常事务，你可以直接决断。”
这是极大的信任，也是极大的权力。柳明漪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，但内心深处，有一股火焰在燃烧——不是权力欲，而是一种“我可以把这件事做好”的自信。
“我会做好的。”她轻声说，但语气坚定。
陆弘点点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弟弟阿树，在讲武堂表现怎么样？”
提到弟弟，柳明漪脸上露出笑容：“那小子，理论课一塌糊涂，但野外侦察、地图绘制很有天赋。沈将军说他是块当斥候的好料子。”
“那就让他去‘山雀’小队历练历练。”陆弘说，“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，侦察兵危险系数高。”
“他自己的选择。”柳明漪说，“他说，姐姐在后方管账本，他要在前线保护姐姐算出来的每一粒粮食。”
陆弘笑了。这就是系统的魅力——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找到价值，并为共同的目标努力。
寒风吹过城墙，柳明漪裹紧了披风。陆弘解下自己的大氅，递给她。
“不用，陆大哥……”
“披上吧，别着凉。”陆弘说，“咱们这个系统，缺了谁都不行。你、沈元舟、周大山、赵锋、韩青……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齿轮。保护好自己，就是保护好系统。”
柳明漪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大氅，眼眶微热。
远处，韩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像星子落入人间。而更远的地方，三江城还只存在于图纸和设想中。但柳明漪相信，就像韩城从破败军寨变成今天的样子，三江城也一定会从无到有，拔地而起。
因为，这就是系统的方法：设定目标，制定计划，分配资源，执行，迭代。
简单，但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