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六月二十五,韩家堡督护府。

韩冲被带到议事厅时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是被押送来的,但并没有戴枷锁,只是双手被缚在身前。身上的锦袍沾满尘土,头发散乱,早已不复昔日韩家少主的倜傥模样。

议事厅里已经坐着十几个人。正中的主位上,陆弘一身简朴的青衫,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。左侧坐着沈元舟,一身戎装未卸,脸色肃穆。右侧是柳明漪,面前堆着账册和地图。

除此之外,还有几个韩冲认识的面孔——赵小五、张魁(拄着拐杖)、周大牛等系统的核心成员。也有几个他不认识的新面孔,看样子是近期归附的地方代表。

“韩冲,见到督护,还不跪下?”押送的士兵喝道。

韩冲身子一僵,膝盖却像灌了铅。跪?他韩家少主,什么时候跪过别人?

“不必跪。”陆弘抬起头,平静地说,“给韩公子松绑,看座。”

士兵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。松了绑绳,搬来一张椅子。

韩冲站着没动,盯着陆弘:“陆弘,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。何必假惺惺?”

沈元舟眉头一皱就要发作,陆弘抬手制止。

“韩公子请坐。”陆弘说,“今日请你来,不是要羞辱你,也不是要杀你。是想和你谈谈。”

韩冲冷笑:“谈?有什么好谈的?成王败寇,我韩家输了,我认。你要杀我立威,我认。但你要我投降,做你的臣子,休想!”

厅内气氛有些紧张。

陆弘却不生气,反而笑了笑:“韩公子误会了。我请你来,不是要你投降,也不是要你臣服。是要和你商量,韩家这三百年积累的治理经验,如何能留存下来,为三江百姓所用。”

韩冲愣住。这是什么意思?

陆弘继续说:“韩家统治三江三百年,固然有很多问题,但也不是一无是处。比如户籍管理、税赋征收、水利修建,都有成熟的制度。这些制度,是几百年来无数官吏摸索出来的,虽然需要改进,但也有可取之处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我知道,韩公子年轻时曾在郡县任职,参与过不少政务。对这些制度,应该很了解。我希望韩公子能把这些经验整理出来,供新成立的政务学堂参考。”

韩冲完全懵了。他预想过各种可能——被斩首示众、被关进大牢、被流放荒野……唯独没想过,陆弘会让他做这个。

“你……你不杀我?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陆弘反问,“因为你姓韩?因为你曾与我为敌?韩公子,系统的规矩是:不因出身而罪人,不因过往而绝路。你确实与我为敌,但那是各为其主。现在韩家败了,战争结束了。只要你不继续反抗,不危害百姓,系统就没有理由杀你。”

沈元舟插话:“韩冲,督护说得对。打仗的时候,我们是敌人。仗打完了,只要你不作乱,我们也不会赶尽杀绝。韩猛将军现在在医疗营治伤,伤好后,也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。你父亲韩世忠……虽然逃了,但只要他不回来作乱,系统也不会追杀。”

韩冲心中翻江倒海。他看向沈元舟,这个曾经在韩家军中郁郁不得志的老兵,如今是系统的大将军,说话却如此坦荡。

“那……那你要我整理政务经验,就不怕我暗中搞鬼?”韩冲问。

陆弘笑了:“我相信韩公子的为人。你在韩家时,虽然有些纨绔习气,但做事还算认真,对百姓也不算苛刻。而且,你整理的东西,会有专人审核,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如果你愿意真心合作,系统会给你相应的待遇和尊重。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也不强求,可以礼送你离开三江。”

“离开三江……”韩冲喃喃。离开这里,他能去哪?天下虽大,但韩家已经败亡,他一个落魄贵族,能有什么前途?

他忽然想起父亲韩世忠逃走前的嘱咐:“冲儿,若事不可为,保命要紧。韩家的血脉,不能绝。”

父亲让他保命,不是让他殉葬。

韩冲内心挣扎许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我可以答应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第一,我整理的只是政务经验,不包括军事机密和韩家内部事务。第二,整理完成后,我要离开韩家堡,找个地方隐居,不再过问世事。”

陆弘点头:“可以。政务学堂正需要有人教授地方治理的经验,如果你愿意,可以在学堂担任教习,不必隐居。系统会给你相应的俸禄和住所,你可以过安稳日子。如果不愿意,整理完成后,我们会给你一笔安家费,你想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
韩冲沉默片刻:“我……我考虑考虑。”

“不急。”陆弘说,“你先在驿馆住下,好好休息。什么时候想好了,什么时候告诉我。”

他让士兵带韩冲下去。韩冲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陆弘,你就不怕我表面答应,暗中搞破坏?”

陆弘看着他:“我相信,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,不会做这种事。韩公子,你在韩家时,可曾想过,为什么韩家会败?”

韩冲一愣。

“不是败在军力,不是败在装备,是败在人心。”陆弘缓缓说,“韩家统治三百年,初期或许有励精图治的时候。但后来呢?贵族奢靡,官吏腐败,百姓困苦。这样的统治,怎么可能长久?”

“系统也许不完美,也许以后也会有问题。但至少现在,我们愿意尝试一种新的方式:让权力受到监督,让制度更加公平,让每个人都有机会。这很难,但值得努力。”

韩冲呆呆地站着,许久,才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会好好想想。”

他离开后,厅内安静了一会儿。

沈元舟开口:“督护,你真相信他会合作?”

“一半一半。”陆弘说,“但给他机会,总比逼他走投无路好。韩冲这个人,能力是有的,只是以前没用在正道上。如果能引导过来,对系统有帮助。如果不能,我们也没什么损失。”

柳明漪赞同:“而且优待韩冲,对其他韩家旧人也是个示范。让他们知道,只要肯合作,系统不会亏待他们。”
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陆弘说,“好了,韩冲的事先放一放。说说政务学堂的筹备情况。”

柳明漪翻开手中的册子:“按照督护的指示,政务学堂设在原韩家的一处别院,地方够大,环境安静。首批计划招收一百名学员,年龄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,要求识字,有基层工作经验者优先。”

“师资呢?”

“暂时由我和几位有经验的吏员兼任。韩冲如果愿意,可以请他教地方治理实务。另外,我还想请格物院的周大牛来讲授工程管理,讲武堂的教官来讲授组织协调。”柳明漪说,“教材方面,我正在组织人编写《政务实务手册》,内容包括公文写作、户籍管理、税赋征收、纠纷调解等基础内容。”

陆弘点头:“教材要结合实际案例,不要空谈理论。可以把我们这几年来处理过的一些典型案件编进去,让学员知道怎么运用规则解决问题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招生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七月初一发布告示,七月初十报名截止,七月十五考试,八月初一开学。”柳明漪说,“考试分笔试和面试,笔试考基础知识和案例分析,面试考应变能力和价值观。”

“好。”陆弘满意,“政务学堂是我们培养基层官吏的摇篮,一定要办好。第一批学员毕业时,我要亲自考核。”

沈元舟这时说:“督护,军事方面,军队整编已经基本完成。俘虏的韩家士兵,经过甄别和改造,有两千人愿意留下,已经打散编入各部队。不愿留下的,发给路费遣散。现在三江督护府常备军总兵力达到五千,其中骑兵一千,步兵三千,工程兵和后勤兵一千。”

“训练情况呢?”

“按新式操典训练,每天半天军事训练,半天文化学习。军官全部来自讲武堂或实战提拔,没有空降的贵族子弟。”沈元舟说,“北境防线方面,黑风岭到鹰嘴崖一线的十二个烽火台已经建成六个,还有六个在施工,预计八月底全部完工。驿路全线贯通,从韩家堡到黑石堡,快马一天可达。”

陆弘仔细听着,不时点头:“慕容家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暂时没有大规模动作,但小股侦察频繁。”沈元舟说,“我们的烽火台建起来后,他们越境侦察的次数明显减少,可能是觉得难度大了。不过不能掉以轻心,慕容芷不是一般人,她一定在谋划什么。”

“加强侦察,但不要主动挑衅。”陆弘说,“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消化战果,巩固内部。和慕容家的冲突,能拖就拖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三人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务,直到中午才散会。

下午,陆弘去视察政务学堂的选址。

原韩家别院位于韩家堡城西,占地约三十亩,内有十几栋建筑,还有花园池塘,环境确实不错。现在工匠们正在改造:把原来的宴会厅改成教室,把书房改成阅览室,把厢房改成学员宿舍。

柳明漪在现场指挥,看到陆弘来,迎上来:“督护,你看这里改成大教室怎么样?能坐一百人。”

陆弘走进原宴会厅,空间确实很大,采光也好。“可以。不过要加装黑板和讲台,桌椅要统一规格,不能再用原来的长案。”

“已经定制了,月底能送来。”

他们又看了阅览室、宿舍、食堂等地。陆弘提了一些改进意见,柳明漪一一记下。

走到花园时,看到几个工匠正在挖地。

“这是干什么?”陆弘问。

“准备种菜。”柳明漪说,“我想让学员课余时间参加劳动,既锻炼身体,也能改善伙食。另外,还准备养些鸡鸭,自给自足。”

陆弘笑了:“这个主意好。政务学堂的学员,将来要下到基层,和百姓打交道。如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,怎么了解民间疾苦?”

他顿了顿:“不过种菜养鸡要适度,不能影响学习。可以轮流值日,每人每周劳动半天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视察完政务学堂,陆弘又去看了讲武堂。讲武堂已经办了两年,培养了数百名军官,是系统的军事人才摇篮。现在战争结束,讲武堂的课程也在调整,增加了治理、法律、工程等内容,培养综合型人才。

从讲武堂出来,天色已晚。陆弘没有回督护府,而是信步走上城墙。

夕阳西下,韩家堡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。街道上人来人往,商铺已经点起灯火,炊烟袅袅升起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,还有小贩的叫卖声。

一派和平景象。

陆弘靠在城垛上,看着这一切,心中感慨。三年前,他刚穿越过来时,陆家寨只有三百老弱,朝不保夕。三年后,他站在韩家堡的城墙上,俯瞰着整个三江平原。

变化太大了。
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系统虽然赢了韩家,但内部问题还很多:土地改革会遇到阻力,新制度的推行需要时间,官吏的培养需要周期,经济的恢复需要耐心。

更不用说外部的威胁——北方的慕容家绝不会坐视系统壮大,迟早会有一战。

路还很长。

“督护,原来你在这里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陆弘回头,看到柳明漪也走上城墙。

“柳姐,还没回去休息?”

“还有些事没处理完。”柳明漪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城外的景色,“真美啊。三年前,我想都不敢想,能看到这样的景象。”

“是啊。”陆弘说,“但这美景下面,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。柳姐,你最近太累了,要注意休息。”

柳明漪微笑:“督护你不也一样?我听说你昨晚又熬到子时。”

“有些文书必须当天处理完。”陆弘说,“现在正是关键时期,不能松懈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。

“督护,你说韩冲会合作吗?”柳明漪忽然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弘诚实地说,“但给他机会,是我们的原则。系统不能只靠武力征服,还要靠制度吸引,靠人心归附。对韩冲这样的人,如果能争取过来,对其他韩家旧人是很好的示范。”

“如果他表面合作,暗中搞破坏呢?”

“那我们就按规矩处理。”陆弘说,“系统有监察院,有法律,不会冤枉好人,也不会放过坏人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选择相信他。”

柳明漪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对了,韩猛今天醒了,说要见你。”

“哦?他说什么?”

“他说感谢系统救了他的命,愿意效忠。但他有个请求,想见见儿子韩斌。”

韩斌是韩猛的儿子,去年在黑石堡被俘,后来被安排在匠作营学习手艺,表现不错。

“可以安排他们见面。”陆弘说,“如果韩猛真心归附,可以给他安排个职务。他在韩家军多年,熟悉军事,可以到讲武堂任教。”

“好,我明天安排。”

天色完全暗下来,星星开始出现。

陆弘说: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
两人走下城墙,各自回去。

这一夜,韩家堡很安静。

但很多人都知道,这种安静是暂时的。系统的车轮已经启动,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变化,更多的挑战。

不过,至少今夜,可以睡个好觉。

因为最艰难的战斗,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