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五,寅时初刻(凌晨三点),伏牛原。
沈元舟站在指挥所外,望着北方韩家军营地的方向。夜色浓重,但韩家营地里篝火通明,隐约可见人影晃动,似乎在整备军械,准备再战。
“沈将军,各部伤亡和补给统计出来了。”参谋递上一份报告,“昨日一战,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七人,重伤三百二十人,轻伤约五百人。韩家军伤亡约一千二百,其中阵亡估计有六百以上。”
沈元舟接过报告,借着火把的光快速浏览。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大,尤其是东侧丘陵的防守战,张魁部几乎被打残,张魁本人重伤,至今昏迷。
“军械消耗呢?”
“弩箭消耗了六成,急需补充。刀枪盾牌损坏约三百件,大部分可以修复。粮食还够十天,但药品紧缺,尤其是止血消炎的药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立刻派人回韩家堡,请求补充弩箭和药品。另外,让医疗营把重伤员分批送回后方,轻伤员能战斗的留下,不能战斗的也送走。”
“是。”
参谋正要离开,沈元舟叫住他:“张魁怎么样了?”
“军医说,张将军身中四刀,失血过多,但性命应该能保住。只是……左腿伤势太重,就算好了,也可能落下残疾。”
沈元舟沉默片刻:“等他能移动了,第一时间送回韩家堡,让督护安排最好的大夫治疗。告诉他,这一战他立了大功,系统不会忘记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参谋离开后,沈元舟继续望着北方。他知道,韩世忠不会就此罢休。昨天的进攻虽然被打退,但韩家主力尚存,还有近三千人。而自己这边,能战之兵已经不到两千。
兵力对比依然悬殊。
而且,经过昨天苦战,士兵们虽然士气尚可,但体力消耗巨大。今天如果再打,会很艰难。
他需要想个办法,不能总是被动防守。
回到指挥所,沈元舟盯着沙盘,脑中飞速运转。韩世忠的战术很明确:集中兵力,猛攻一点,不惜代价。这种打法虽然笨,但有效。因为系统兵力不足,无法在所有方向都部署重兵。
如果今天韩世忠再次集中兵力强攻,选中的突破口未必能守住。
“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他的部署。”沈元舟自言自语。
但怎么出击?正面硬拼不行,兵力劣势。偷袭?韩世忠是老将,营防严密,偷袭很难成功。
沈元舟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伏牛原的西北角。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,可以绕到韩家军侧后方。小路险峻,不适合大军通行,但小股精锐可以。
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。
“传赵小五。”他下令。
很快,赵小五来到指挥所。他昨天在东侧丘陵指挥防守,身上也带了几处轻伤,但精神还好。
“沈将军。”
“坐。”沈元舟指着沙盘上的那条小路,“这里,你熟悉吗?”
赵小五凑近看了看:“熟悉。这条小路当地人叫‘鬼见愁’,狭窄陡峭,但确实能通到伏牛原西北侧。我之前侦察时走过一次,单人单马勉强能过,大部队不行。”
“如果带两百精锐,轻装简行,能悄无声息地绕到韩家军侧后方吗?”
赵小五想了想: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从小路绕过去,至少需要两个时辰。而且不能带重装备,只能带短兵和弓弩。”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沈元舟计算着时间,“现在寅时初刻,两个时辰后是辰时(早上七点)。那时天已大亮,韩家军可能已经开始进攻了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我要你带两百精锐,现在就出发,绕到韩家军侧后方。”沈元舟指着沙盘上一个位置,“在这里埋伏。等我这边正面打响,你从侧后方袭击韩世忠的中军大帐。不要恋战,一击即走,目标是制造混乱,最好是能擒杀韩世忠。”
赵小五眼睛一亮:“擒贼先擒王!只要韩世忠一死,韩家军必乱!”
“对。”沈元舟说,“但风险很大。你们要深入敌后,一旦被发现,就是全军覆没。而且即使成功,也可能被包围,回不来。”
赵小五毫不犹豫:“将军,我去。昨天我们骑兵队伤亡不大,正好需要一场奇袭提振士气。”
沈元舟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,心中感慨。赵小五是讲武堂第一届毕业生中最出色的,有勇有谋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
“好。”沈元舟拍拍他的肩膀,“挑两百最精锐的,带足干粮和箭矢,现在就出发。记住,首要目标是韩世忠,次要目标是制造混乱。得手后不要恋战,立刻按预定路线撤回。如果回不来……就往西逃,那边有我们的游骑活动。”
“明白!”赵小五敬礼,转身离去。
沈元舟又传令其他军官,布置今天的防守。他判断,韩世忠今天很可能还会主攻东侧丘陵——因为那里昨天差点被突破,而且防守相对薄弱。
“东侧丘陵由我亲自防守。”沈元舟说,“其他阵地,各留三分之一兵力,其余都调到东侧。我们要给韩世忠一个假象:我们把所有兵力都堆在东侧了,其他方向空虚。”
“那如果韩世忠进攻其他方向呢?”一个军官问。
“他不会。”沈元舟肯定地说,“韩世忠用兵,喜欢抓住一点不放。昨天他主攻东侧,今天一定会继续。我们要利用这一点,在东侧拖住他,给赵小五创造机会。”
军官们领命而去。
沈元舟走出指挥所,来到东侧丘陵阵地。这里昨天经历了最惨烈的战斗,山坡上到处是血迹和残破的兵器。士兵们正在连夜修复工事,搬运尸体,气氛肃穆。
“沈将军!”士兵们看到他,纷纷行礼。
“兄弟们辛苦了。”沈元舟走到一处战壕前,看着里面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士兵,“昨天你们打得好,打出了系统的威风。今天,韩世忠还会来。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士兵们齐声回答。
一个年轻士兵说:“将军,昨天我杀了三个韩家兵。以前在韩家军时,我连鸡都不敢杀。但现在我知道,我杀他们,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,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。我不怕。”
沈元舟点头:“说得好。我们打仗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止杀。只有打赢这一仗,三江平原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今天这一仗,可能会比昨天更艰难。但我相信,你们能守住。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你们身后是整个系统,是三江千千万万的百姓。”
士兵们眼神更加坚定。
沈元舟又巡视了其他阵地,检查工事,鼓舞士气。到寅时三刻(凌晨四点),赵小五的两百精锐已经出发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路中。
现在,就是等待。
等待天亮,等待韩世忠进攻,等待赵小五的奇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东方渐白,晨雾弥漫。
伏牛原的清晨,本该是宁静祥和的。但今天,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。
辰时初刻(早上七点),韩家军营中响起号角声。果然如沈元舟所料,韩家军开始集结,主攻方向依然是东侧丘陵。
韩世忠骑在马上,看着对面丘陵上严阵以待的守军,心中冷笑。经过昨天苦战,守军伤亡不小,今天肯定更虚弱。只要再加把劲,一定能突破。
“传令,投石车全部对准东侧丘陵,轰击一刻钟后,步兵冲锋。”他下令,“今天,不破此阵,提头来见!”
韩家军的投石车昨天损失了五辆,还剩五辆,全部推到阵前,装填石块,开始轰击。
石块如雨点般砸在东侧丘陵上,尘土飞扬,工事被砸得七零八落。守军躲在掩体里,伤亡不大,但心理压力巨大。
一刻钟后,投石停止。
“冲锋!”韩世忠挥剑。
两千多韩家军如潮水般涌向东侧丘陵。这一次,韩世忠把最后的预备队也投入了,志在必得。
沈元舟站在丘陵高处,看着冲来的敌军,冷静下令:“弩机准备……放!”
山坡上的弩机阵地开火,箭矢如蝗。但韩家军有了昨天的经验,盾牌举得更高,阵型更散,伤亡比昨天小。
很快,双方短兵相接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韩家军不顾伤亡,拼命冲锋;系统军死守阵地,寸步不让。山坡上刀光剑影,杀声震天。
沈元舟亲自在一线指挥。他手持长刀,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。亲兵们拼命保护他,但他总是冲在最前面。
“将军,你退后点!”亲兵队长急道。
“退什么退!”沈元舟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兵,“这时候退了,军心就散了!”
他继续战斗,但毕竟年近四十,体力不如年轻时。很快,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,系统军渐渐支撑不住。兵力劣势太大,伤亡不断增加,防线开始松动。
韩世忠在后方看着,心中得意。快了,就快了,只要再坚持一会儿,就能突破。
但就在这时,后方突然传来骚动。
“报——将军,后营遇袭!一支敌军从西北方向杀来,正在冲击中军大帐!”
韩世忠大惊:“什么?西北方向?那里不是悬崖吗?敌军怎么过来的?”
他来不及细想,急忙带亲兵回援。但已经晚了。
赵小五的两百精锐,如一把尖刀,直插韩家军心脏。他们轻装简行,行动迅速,一路避开巡逻队,直扑中军大帐。
韩家军的注意力都在前线,后方空虚,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。中军大帐很快被攻破,里面的文书、地图、令旗被一把火烧掉。
但赵小五的目标是韩世忠。他带人四处搜寻,却不见韩世忠踪影。
“撤!”赵小五当机立断。虽然没有抓到韩世忠,但制造混乱的目的达到了。韩家军后方已经大乱,前线部队必然军心动摇。
他们按预定路线撤退,但韩家军已经反应过来,开始围堵。
“分三路撤!”赵小五下令,“到预定地点汇合!”
两百人分成三队,向不同方向突围。赵小五带着一队,且战且退,但韩家军越来越多,渐渐被包围。
“队长,我们被包围了!”一个士兵报告。
赵小五环顾四周,他们被围在一处小山坡上,四周都是韩家军,至少五百人。
“准备死战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。”
士兵们握紧武器,眼神决绝。
但就在这时,东侧丘陵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。沈元舟抓住韩家军后方混乱的机会,命令全线反击!
系统军从各个阵地冲出,向韩家军发起反冲锋。韩家军前后受敌,阵脚大乱。
韩世忠拼命想稳住阵型,但军心已乱,命令传达不下去。他看到自己的部队在溃散,看到士兵们丢盔弃甲,看到大势已去。
“将军,快走!”亲兵拉着他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韩世忠看着战场,老泪纵横。韩家三百年的基业,就这样毁在自己手里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再不撤,就走不了了。
“撤!”他咬牙下令。
韩家残兵开始溃退。系统军乘胜追击,如虎入羊群。
赵小五这边,包围他们的韩家军听到撤退命令,也四散奔逃。他们捡回一条命。
“追!”赵小五带人加入追击。
伏牛原上,韩家军兵败如山倒。系统军追杀了十里,直到韩家军逃出伏牛原,才停止追击。
这一战,韩家主力彻底崩溃。
战后清点,韩家军阵亡约一千五百人,俘虏八百余人,逃散一千余人。韩世忠带着不到五百残兵,逃往沧澜江方向。
系统军伤亡约六百人,其中阵亡两百余人。
虽然伤亡不小,但取得了决定性胜利。
沈元舟站在战场上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,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。
战争,从来不是值得庆祝的事。
“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统计战果。”他下令,“另外,派人给督护报捷。”
“是!”
赵小五走过来,身上多处带伤,但精神振奋:“沈将军,我们赢了!”
沈元舟点头:“赢了。但韩世忠跑了,后患无穷。”
“要不要追?”
“不用。”沈元舟说,“韩世忠已是丧家之犬,掀不起大浪了。当务之急是巩固战果,整编部队,准备应对韩家堡那边的韩家军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立了大功。没有你的奇袭,这一仗不会赢得这么顺利。”
赵小五谦虚道:“是将军指挥有方,兄弟们用命。”
沈元舟拍拍他的肩膀:“去治伤吧。接下来,还有更多任务等着你。”
赵小五敬礼离开。
沈元舟走到一处高坡,望着韩家堡方向。那边,还有三千韩家军在攻城。不知道督护那边怎么样了。
他必须尽快整编部队,回援韩家堡。
但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。马上骑士浑身是血,刚到近前就滚落马下。
“沈将军……韩家堡急报……”
沈元舟心里一紧,快步上前:“督护怎么了?”
骑士喘着粗气:“督护……督护无恙。但韩家军攻城甚急,柳度支使让小的来报:韩家军使用了新的攻城器械,城防压力巨大,请求援军……”
沈元舟脸色凝重。果然,韩家堡那边也不轻松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下去治伤。告诉督护和柳度支使,伏牛原大捷,我军正在整编,最迟明日清晨,援军必到。”
“是!”
骑士被扶下去。沈元舟立刻召集军官开会。
“伏牛原战场留五百人打扫,其余能战之兵,立刻集结,回援韩家堡。”他下令,“重伤员留下,轻伤员能走的跟着走。粮食只带三天量,轻装急行。”
“将军,士兵们刚打完仗,疲惫不堪,是不是休息一晚再走?”一个军官提议。
沈元舟摇头:“韩家堡危在旦夕,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。告诉兄弟们,坚持一下,等解了韩家堡之围,我让他们睡三天三夜。”
军官们不再多说,各自去准备。
半个时辰后,一千五百名系统军整装出发。虽然疲惫,但士气高昂。他们知道,伏牛原赢了,韩家堡的胜利也不远了。
队伍沿着驿路,向韩家堡急行军。
沈元舟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伏牛原。这片丘陵,埋葬了两千多韩家军,也埋葬了韩家最后的希望。
从今以后,三江平原,将是系统的天下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打天下难,治天下更难。
系统能否真正站稳脚跟,还要看接下来的治理。
不过,那是以后的事了。现在,他必须赶回韩家堡,保卫系统的核心。
夕阳西下,队伍的影子在驿路上拉得很长。
前方,是韩家堡,是家园,是希望。
沈元舟握紧缰绳,加快了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