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一,傍晚,青石堡堡主府。
府内张灯结彩,笙歌鼎沸。韩奎一身大红锦袍,坐在主位上,满面红光。他今年四十五岁,身材已经发福,眼袋浮肿,但此刻兴致很高——因为刚收了一堆寿礼: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、甚至还有两个“献上”的年轻女子。
宾客坐了三十几桌,有堡内乡绅、军官、商贾,也有周边村落来巴结的村正。刘能坐在右边第三桌,神色如常,但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林秀儿和石头扮作的丫鬟小厮,站在厅门左侧柱子旁。从这个角度,能清楚看到韩奎的一举一动。
“看到没,韩奎腰上挂着个锦囊。”林秀儿压低声音,“刚才他喝酒时摸了好几次,应该是重要东西。”
石头眯眼细看:“鼓鼓囊囊的,可能是兵符。但堡主印呢?”
“可能在书房,也可能在贴身亲兵那里。”林秀儿注意到韩奎身后站着四个亲兵,其中一个身材高大、眼神锐利的,腰间佩刀格外精致,手里还抱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她悄悄记下这些细节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,韩奎已经喝得半醉,开始大放厥词:“……黑石堡那些泥腿子,侥幸赢了一仗,就敢自称‘系统’?笑话!我韩家经营三江平原几十年,根深蒂固,他们蹦跶不了几天!”
一个乡绅奉承:“堡主说的是。听说黑石堡搞什么‘累进税’,专坑我们这些大户。还是堡主这里好,规矩明白。”
韩奎得意:“那是!在我青石堡,该交多少税,我说了算!谁不服,军法处置!”
刘能端起酒杯,掩饰眼中的寒光。
戌时三刻(晚上七点四十五),宴席正酣。突然,外面传来嘈杂声,有人高喊:“走水了!粮仓走水了!”
厅内一阵骚动。韩奎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堡主,粮、粮仓那边的草料堆着火了!火势不小!”
“废物!还不快去救火!”韩奎骂了一句,但没太在意——粮仓是石砌的,草料烧了就烧了,主粮仓烧不着。
他正要继续喝酒,南门方向又传来喧哗声,这次更响,隐约有打斗和哭喊。
“又怎么了?”韩奎不耐烦。
又一个家丁冲进来,脸上带血:“堡主,南门……南门打起来了!税吏老爷收税时和苦力冲突,现在几十个苦力在砸税所,守军压不住!”
韩奎这下坐不住了。粮仓失火可能是意外,南门骚乱就是大事了——税所是他的钱袋子。
“刘副堡主!”他看向刘能,“你带人去南门平乱!务必把闹事的都抓起来!”
“是!”刘能起身,朝厅外走去。经过林秀儿身边时,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戌时四刻(晚上八点),刘能调动守军的命令开始执行。按照计划,他手下可靠的三百人分成三队:一队控制武库,一队控制南北城门,一队包围堡主府外围。其余两百人由韩奎的亲信军官带领,被派去南门“平乱”——实则是调虎离山。
亥时(晚上九点),武库顺利控制。守库的二十个韩奎亲兵还在喝酒赌钱,被突然闯入的刘能部队缴了械。武库大门打开,里面的刀枪弓箭被迅速分发到可靠士兵手中。
与此同时,周文谦和王小虎带着四名护卫,扮作救火的民夫,混到了堡主府后门。这里守卫相对松懈,只有两个家丁在打瞌睡。
王小虎一个手势,护卫悄无声息地摸上去,捂住家丁的嘴,拖到暗处捆好。
“按计划,刘能控制外围后,会从前门进府‘汇报情况’,我们趁乱从后门进入,在书房会合。”周文谦低声道,“但计划有变——韩奎现在还在大厅,印信可能随身带着。我们得去大厅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王小虎反对,“大厅里几十号人,还有韩奎的亲兵。”
“正因为人多,韩奎才不敢轻举妄动。”周文谦道,“刘能带兵进府,我们趁乱控制韩奎。记住,目标是活捉,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。”
他们换上韩府家丁的衣服,朝大厅摸去。
大厅里,气氛已经不对。去“平乱”的军官派人回报:南门骚乱已经平息,但发现守军少了很多人,武库方向有异常动静。
韩奎酒醒了一半:“刘能呢?让他来见我!”
话音未落,刘能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大厅。士兵们刀出鞘,弩上弦,眼神凌厉。
宾客们哗然,纷纷后退。
“刘能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韩奎站起来,脸色铁青。
“堡主,事态紧急。”刘能平静道,“武库已被不明身份的人控制,南北城门也有异常。为保堡主安全,请堡主移步内室,由末将护卫。”
“护卫?”韩奎冷笑,“我看你是想造反!来人,把这逆贼拿下!”
他身后的四个亲兵拔刀上前,但刘能的士兵立刻围上来,弩箭对准他们。
就在这时,周文谦和王小虎从侧门闪入。周文谦高声道:“韩堡主,不必挣扎了。青石堡守军已大部反正,武库、城门均已控制。你若识相,交出印信兵符,可保性命。”
韩奎瞪着这个陌生面孔:“你是谁?”
“黑石堡特使,周文谦。”周文谦亮出身份,“奉陆寨主之命,前来接管青石堡。韩堡主,韩家气数已尽,何不弃暗投明?”
“放屁!”韩奎暴怒,“给我杀了他!”
四个亲兵扑向周文谦。王小虎和护卫迎上,刀光剑影,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。
宾客们尖叫逃窜,桌椅翻倒,杯盘碎裂。林秀儿和石头躲在柱子后,紧张地看着。
刘能的士兵迅速控制场面,将无关宾客驱赶到角落。但韩奎那四个亲兵确实悍勇,尤其是抱着木盒的那个高大亲兵,一人独斗王小虎和两名护卫,竟不落下风。
“那盒子!”林秀儿突然喊道,“印信在盒子里!”
高大亲兵闻言,将木盒往怀里一揣,就要突围。王小虎急了,刀势更猛,但对方防守严密,一时难以拿下。
关键时刻,石头捡起地上一个铜酒壶,狠狠砸过去。高大亲兵下意识闪避,王小虎抓住破绽,一刀劈在他手腕上。
木盒脱手飞出。林秀儿眼疾手快,冲过去接住盒子,抱在怀里转身就跑。
高大亲兵怒吼着要追,被王小虎死死缠住。另外三个亲兵已被制服,韩奎被刘能的士兵按在地上。
“放开我!我是韩家堡主!韩冲是我叔父!”韩奎挣扎大叫。
周文谦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:“韩堡主,时代变了。韩家那一套,已经不管用了。交出兵符,我保你全家安全离开青石堡。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韩奎眼神挣扎,最终颓然:“兵符……在我腰间锦囊里。”
刘能上前解下锦囊,倒出一枚青铜虎符。他又打开林秀儿递过来的木盒,里面果然是青石堡堡主大印。
“成了。”周文谦松了口气。
亥时二刻(晚上九点半),刘能手持虎符和大印,登上堡主府前的台阶。府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士兵和百姓,灯火通明。
“青石堡的将士们、乡亲们!”刘能高声道,“韩奎贪赃枉法、克扣军饷、强占民女、草菅人命,已不配为堡主!今日,我刘能顺应天意民心,拨乱反正!青石堡从即日起,归附黑石堡系统,实行《陆氏法典》!”
他举起虎符和大印:“现有三件事宣布:第一,打开粮仓,按户分发救济粮,稳定民心!第二,逮捕韩奎及其党羽,依法审判!第三,减税三成,春耕种子由官府免费提供!”
人群中爆发出欢呼。尤其是听到“开仓放粮”和“减税三成”,许多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周文谦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。计划成功了,但接下来的挑战才刚开始——要稳定青石堡,要应对韩家的反扑,要真正落实系统治理。
王小虎走过来,手臂上有一道刀伤,但精神很好:“周先生,韩奎那四个亲兵,死了两个,俘虏两个。咱们的人伤了七个,无阵亡。”
“好生救治伤员。”周文谦道,“俘虏审问,看能不能挖出韩奎更多的罪证。另外,立刻派人送信回黑石堡:青石堡已下,请求政务团队和物资支援。”
“是!”
林秀儿和石头走过来,两人都脸色发白,但眼睛发亮。
“害怕吗?”周文谦问。
“怕。”林秀儿老实道,“但……但看到百姓欢呼的时候,觉得值了。”
石头兴奋地说:“周先生,我砸了那个铜壶!要不是我那一砸,盒子可能就丢了!”
“干得好。”周文谦拍拍他肩膀,“但记住,这次是运气。真正的高手,不会给你砸壶的机会。以后要更谨慎。”
他看向两个年轻人:“经此一事,你们算是见过血了。还愿意在系统里干吗?”
“愿意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好。”周文谦微笑,“回去后,你们可以提前结业了。青石堡需要吏员,你们留下来协助陈平先生,把这里建成第二个黑石堡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——黑石堡的快速反应小组到了。陈平带着二十名政务学员和十名老吏员,以及满载物资的车队,在子时前赶到了青石堡。
接管工作连夜展开。粮仓开仓放粮,武库清点封存,韩奎党羽抓捕收监,安民告示全堡张贴……系统五步法,在青石堡开始第二轮实践。
黎明时分,周文谦站在青石堡城墙上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
一夜之间,变天了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韩家不会善罢甘休,慕容家可能趁机动作,内部反对势力也会反扑。
系统这台机器,必须更快、更稳地运转。
“周先生,陆寨主回信了。”王小虎递上一封密信。
陆弘在信上只写了八个字:“首战告捷,戒骄戒躁。”
周文谦收起信,望向北方黑石堡的方向。
那里,更多的人正在为这个新生的系统,日夜奔忙。
而系统的边界,在这一夜,又向南推进了四十里。